模拟器舱内部极其逼仄。
直径不到两米的球形空间里塞下了一个驾驶座、一个副驾座、一套全尺寸方向盘和踏板系统，以及四面360度全息投影屏幕。
空气循环系统很弱，关上舱门之后，所有的气味都会被密封在这个小空间里。
姜野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六点式安全带。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摩擦着碳纤维的编织纹路——手感跟“黑棺”的方向盘几乎一样。
“地图加载完了。”
控制台那边传来陆霆洲的声音，“分辨率到厘米级。你先跑一遍全程，我在外面看数据。”
“行。”
但姜野刚打着虚拟引擎，舱门又被拉开了。
陆霆洲弯腰钻进来，挤进了右侧的副驾座。
以他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个空间里坐下需要把长腿折叠起来，膝盖几乎顶到了仪表盘底部。
他的肩膀比姜野宽一圈，坐进来之后，两个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
“你进来干嘛？”
“领航。”
陆霆洲拿着平板，显示着赛道的全息地图，“我在外面看不到你的操作习惯。每个弯你习惯提前多少米打方向、降几个挡，这些数据我需要贴身观察。”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这两个座位之间的距离，连十五公分都不到。
姜野斜眼看着挤在旁边的这个男人。
陆霆洲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那枚钛合金螺母戒指。
他的大腿和姜野的大腿紧挨着，隔着两层裤料能感觉到体温的传递。
“你坐过来一点。”
姜野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没地方了。”
“你把你的腿收一收——”
“收不了。先天条件限制。”
姜野磨了磨牙，决定不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打开全息投影，北美赛道的三维地形在眼前铺开——高低起伏的山路、急弯、长直道、隧道群，地形复杂度至少是京西死亡赛道的两倍。
“陆怀瑾的残党选了这条赛道不是偶然。”
陆霆洲开始分析，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第一段是城区路段，窄巷交错，不利于大马力车型发挥直道优势。第二段是山路，海拔落差超过八百米，连续发卡弯十七个。第三段——”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第三段是戈壁。无遮挡，风速最高能到七十公里每小时。在这种风速下，车身会产生横向偏移。如果你用'黑棺'的短轴距设计——”
“横向偏移我能修正。”
姜野接话，“我在边境跑过更恶劣的条件。关键是第二段的连续发卡弯。十七个弯道，如果对方在弯道布雷，我需要提前预判。”
“所以需要领航。”
陆霆洲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贴身跟进的理由再次坐实。
姜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挂入虚拟一挡，踩下油门。
模拟器的六轴平台瞬间启动，球形舱体产生了高度仿真的加速感和侧倾力。
全息投影里，北美赛道的起跑区飞速后退，城区的窄巷从两侧扑面而来。
姜野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移动，每一次打方向都精准而果断。
他的身体随着侧倾力自然地倾斜，核心肌群不自觉绷紧，背心底下一层一层的肌肉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第一个弯，入弯速度175。”
陆霆洲盯着平板上的实时数据报出。
“收到。”
“弯心最窄处只有三米二，你的车宽一米八五，两侧间隙各不到七十厘米。别贴内道。”
“不贴。走外道大半径过。”
姜野一脚重刹，降三个挡，方向盘抽向右侧。
虚拟的车体在巷道内甩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擦着外墙漂移而过。
六轴平台剧烈晃动，两个人同时被侧倾力推向左侧。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意味着——姜野的整个左半边身体重重地靠上了陆霆洲。
他的肩膀撞在陆霆洲的胸口上，后脑勺磕到了对方的锁骨。
“……你能不能坐稳？”
姜野没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自然。
“侧倾力太大。”
陆霆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近，呼吸打在他的发旋上。
“物理定律，我没办法。”
“那你往右靠——”
“右边是舱壁。”
姜野闭了嘴，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赛道。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次过弯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就会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
陆霆洲的大腿贴着他的大腿，手臂压着他的手臂，甚至呼吸的频率都能通过肌肉的微微震动传递过来。
模拟器舱是密封的。
两个大男人在封闭空间里高强度运动，温度在飞速上升。
姜野的后背开始出汗。
汗液浸透了背心，面料贴在脊柱上，勾勒出一整条脊柱的起伏轮廓。
陆霆洲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了半秒。
只有半秒。
但落在姜野湿透的后背上。
“第七个弯道即将到来。”
他把视线拉回来，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公事公办，“入弯速度建议降到140以下。这个弯的曲率半径只有十五米，外侧是悬崖。”
“140够了。”
姜野的声音也恢复了专注。
战车在虚拟赛道上狂飙。
一圈跑完，姜野将所有弯道的数据都记在了脑子里。
“再来一遍。”
他说，“这次你帮我盯第二段山路的第十一到第十七个弯。那六个连续弯道之间的间距太短，我的换挡节奏需要调整。”
“好。”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他们连续跑了四个小时。
模拟器舱里的温度已经高得像桑拿房。
姜野的背心完全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形状都一览无余。
两只手臂上的汗珠连成了线，顺着手肘滴在方向盘上。
陆霆洲也好不到哪去。
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发梢有汗滴。
但他的语气始终没有变化，数据一个接一个地精准报出。
直到第四遍跑完，姜野靠在座椅上喘气。
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背心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被扯得更歪了，整个右肩几乎完全裸露出来。
冷白的皮肤上有几道新出的红晕——不是伤痕，是血管在高温下扩张产生的生理反应。
陆霆洲看着那片裸露的肩膀。
“你的T3弯道入弯节奏比第二遍快了0.3秒。”
他说。
“嗯。我找到感觉了。”
姜野喘着气回答，“第十一弯到第十三弯我可以不用升到三挡，直接二挡拉转速过。省下的0.3秒够我在第十四弯前建立横向间距。”
“但这样做你的引擎转速会长时间在红线附近——”
“MK-7扛得住。”
“你的手呢？”
姜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方向盘的碳纤维在掌心磨出了一条红印，手指微微发颤——但这次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连续四小时高强度驾驶后的肌肉兴奋。
“我没事。”
“出来。”
陆霆洲拉开舱门。
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姜野从舱里钻出来，站直的瞬间后腰“咔”地响了一声——蹲在狭小空间里太久了。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
湿透的背心被完全撑开，从腰线到肋骨之间的一大片皮肤暴露在B层的冷白灯光下。
汗水顺着腹肌的沟壑缓慢流下，没入裤腰。
控制台旁边站着的两个技术人员，同时低下头看地面。
陆霆洲从舱里出来，走到他身后。
“穿上。”
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姜野肩上。
“热——”
“穿上。”
语气不容商量。
姜野哼了一声，但没把外套摘下来。
那件西装外套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像件袍子，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指，看起来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陆霆洲垂眼看着被西装外套包裹的姜野。
外套的领口处还残留着他自己的古龙水味道，现在这股味道正在和姜野身上的汗味、机油味混在一起。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今晚你去我办公室。”
他说。
“干嘛？”
“继续推演。我的办公桌上有另一套更高精度的卫星数据，需要你亲眼确认地形细节。”
“在办公室看就行了，为什么非得——”
“因为推演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进行。”
陆霆洲转身走向电梯，声音平淡得像在读合同条款，“我的办公室隔音最好。”
身后的技术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开始收拾模拟器舱。
姜野裹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看着陆霆洲一米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隔音最好，骗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