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很久了。
蒸汽依然浓重。
镜面上凝结着密麻麻的水珠。
姜野靠在瓷砖墙壁上,后背贴着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墙面。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陆霆洲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那个姿势让他一米九的身高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性。
他的右肩上防水敷贴还完好,但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在轻微地颤抖——不是疼痛,是另一种余韵。
“地上太滑了。”
姜野终于开口。
嗓音哑得不像话。
陆霆洲没动。
他的嘴唇贴在姜野的锁骨位置,呼吸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扫过潮湿的皮肤。
“嗯。”
“你膝盖跪在瓷砖上就不硌?”
“不硌。”
“骗鬼。”
姜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起来。”
陆霆洲慢慢抬起头。
水汽中,这人的脸比平时少了那层冷硬的壳子。
眼底有一种餍足的松弛感,嘴唇的颜色偏深,右颊上那道隧道里留下的伤痕在蒸汽的浸润下变得不那么醒目了。
他看着姜野。
那种眼神,像一头刚吃饱的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是饥饿,是确认对方还在。
“你看够了没有。”
姜野用脚后跟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陆霆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弧度。
他直起身,将姜野从墙壁上“捞”起来。
是的,捞。
一只手穿过姜野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腰——
“你他妈——放下我。”
“地上滑。”
陆霆洲的语气平淡。
“你刚说的。”
“我又不是腿断了!”
“你腿现在能使上力吗。”
姜野闭嘴了。
他确实使不上力。
陆霆洲横抱着他跨出浴室。
卧室里的空调温度偏低,从浴室里出来的瞬间,两个人身上还没擦干的水珠被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张两千万的特制床垫上,床单已经被特助提前铺好了。
纯白色的长绒棉,线支数高到荒唐。
姜野被放下来的瞬间,后背陷入了柔软得过分的床垫里。
他的黄色碎发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滑到耳垂。
陆霆洲撑在他上方。
一米九的身体将外界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你肩膀。”
姜野抬手按住陆霆洲要俯下来的胸膛。
“枪伤还没好利索。”
“不碍事。”
“你再说不碍事我一拳揍你脸上。”
陆霆洲停了。
他垂眼看着姜野按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
左手。
肿胀的手腕上旧疤泛红。
他伸手覆上去,将那只手从自己胸口拿下来,按在枕头旁边。
指尖扣住姜野的指缝。
“不用你的手。”
他低声说。
那句话的含义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姜野的瞳孔微缩。
“……你够了。”
“不够。”
陆霆洲的膝盖挤进了姜野的双腿之间。
床垫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凹陷出一个深深的弧度,将他们裹在正中央。
姜野的后腰旧疤压在柔软的床面上,那条从左肋延伸到脊椎的疤痕因为被覆盖而没有暴露在冷空气中。
但陆霆洲的手还是精准地摸了上去。
隔着床单,指腹描摹着那条他早已熟记于心的纹路。
“在赛道上。”
陆霆洲的额头抵着姜野的。
呼吸交缠。
“每次你过弯的时候,我在想这个。”
“你在想摸我的疤?”
“我在想你活着。”
姜野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陆霆洲的手指间抽出来,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五指收紧。
“我现在活着。”
他说。
“我知道。”
陆霆洲的唇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在浴室里那种带着水汽和蒸腾热度的吻。
是干燥的、带着力道的、带着三百公里赛道上所有不能说的话的——
碾压。
姜野被按进了那张两千万的床垫里。
床架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节奏越来越快。
套房的隔音很好。
但如果特助此刻站在走廊里,他大概还是能听到床架在承受远超日常使用限度的重压。
事实上特助并不在走廊里。
他在一楼大堂喝第四杯美式,苦得发涩。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陆子轩的消息弹出来:
“小叔和姜哥回来多久了?”
特助回复:“两个小时。”
“怎么还不下来?战术队等着汇报呢。”
特助慢地打了一行字:“建议明天再汇报。”
“为什么?”
特助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
他删掉了正在打的字,重新输入:“姜爷需要休息。”
发送。
然后他关掉屏幕,端起美式一饮而尽。
顶层套房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可能更长。
窗外内华达的天色从午后的白炽变成了傍晚的橘红。
夕阳的余晖透过没有拉上的落地窗帘,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染上一层暖色调。
姜野仰面躺在床上,右臂搭在眼睛上方挡住最后一丝刺目的天光。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胸腹的起伏幅度恢复到正常水平。
身侧,陆霆洲侧躺着,右手的臂穿过姜野的腰下面,将他牢牢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他的脸埋在姜野的颈侧。
姜野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皮肤上——缓慢的、均匀的。
“睡着了?”
姜野低声问。
没有回应。
姜野移开挡在眼前的手臂,偏头看了一眼。
陆霆洲的眼睛闭着。
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张开,呼吸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睡着了。
在一场比赛之后、在浴室和卧室的两轮折腾之后,这个患有重度失眠和狂躁症的人,在姜野的身边毫无防备地沉入了睡眠。
姜野看了他两秒。
然后将视线移开。
他的左手抬起来,在陆霆洲箍住自己的那只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是安抚。
只是确认这条胳膊还在。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戈壁的地平线。
橘红的光最终被深蓝取代。
套房里彻底暗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叠成一个平稳的频率。
外面的世界——陆怀瑾的残党、三年前的血案、京圈的洗牌——都暂时退到了门外。
这一晚只有他们两个。
赛道上赢回来的命,此刻正安静静地搁在一张两千万的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