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姜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结果摸了个空——他被箍得太紧,胳膊伸不到那么远。
陆霆洲搂着他的手臂在这一夜之间不仅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手机还在震。
姜野踹了一脚被子。
“陆霆洲。”
没反应。
“陆霆洲,手机响了。”
这人的呼吸依然平稳。
姜野深吸一口气,侧身用膝盖顶了一下陆霆洲的大腿。
陆霆洲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慢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中是浅琥珀色的。
刚醒来的瞬间带着一丝茫然,但在对焦到姜野的脸上之后,瞬间恢复了清明。
“几点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知道,手机在你那边。”
陆霆洲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七点十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提醒,然后把手机随手丢回枕头底下。
他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什么消息。”
姜野问。
“特助。说战术队抓到了隧道里架狙的三个人。”
“活的?”
“两个活的,一个反抗时被打断了脊椎。”
“谁的人。”
“还在审。”
陆霆洲的手指在姜野的腰侧画了两下。
“不急。”
“你不是说不急——你手往哪儿摸。”
“确认你手腕消肿没有。”
“我手腕在这边,你摸的是我腰。”
“顺路。”
姜野一肘子杵上去。
陆霆洲闷哼了一声。
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
两个人在被子里又纠缠了几分钟。
最终姜野用膝盖抵住陆霆洲的胸口把自己撑了出来,从床上翻身下地。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低头检查了一下左手腕。
肿胀消退了大半。
昨晚回来之后虽然没有正经冰敷——中间被别的事打断了——但一夜的休息让充血基本吸收了。
“消了。”
他握了握拳。
陆霆洲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际,右肩的纱布露出来。
上面的血渍还是昨天那一小块,没有扩大。
“你肩膀看起来也没事。”
姜野扫了一眼。
“说了不碍事。”
“行。”
姜野从地上捡起昨晚被扔在地毯上的打底衫。
“那起来吃早饭。”
“特助订了room service。”
“我不要room service,我要煎饼果子。”
陆霆洲看着他。
“这是内华达。”
“我知道这是内华达。”
姜野把打底衫套上。
“我的意思是我饿了,什么都行。”
陆霆洲拿起手机打了个字。
三秒后手机响了。
特助的效率一如既往。
“陆爷,早餐的话附近有一家中餐馆——”
“煎饼果子有吗。”
“……我问。”
陆霆洲挂掉电话。
“二十分钟。”
“你让特助在内华达给我买煎饼果子?”
“他说他问。”
姜野哼了一声。
他走到洗手台前挤牙膏刷牙。
镜子里映出他后颈和肩膀上深浅浅的红痕。
有些是咬的,有些是掐的,有些是——
他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专心刷牙。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霆洲走到他旁边拿牙刷。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各自刷牙。
画面异常地生活化。
但姜野从镜子里看到陆霆洲刷牙时的视线是落在他身上的。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后颈上那个最深的牙印上。
“看什么看。”
姜野含着牙膏泡沫含糊地说。
“确认还在。”
“你咬那么狠,三天之内都消不了。”
陆霆洲漱完口,把牙刷放回杯里。
“三天太短。”
姜野被呛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侧头瞪了陆霆洲一眼。
这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句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你现在是不是——”姜野用毛巾擦了擦嘴角。
“越来越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陆霆洲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姜野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虹膜上的纹路。
陆霆洲的拇指在姜野的下唇上蹭了一下。
“嘴角还有泡沫。”
他说。
然后松手。
转身出了浴室。
姜野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里自己微泛红的耳尖发了三秒的呆。
“……操。”
他把毛巾甩在台面上,跟着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特助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套房门口。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某物——从味道来判断,确实有葱花和酱料的香味。
“找到了?”
姜野接过袋子。
“一家华人开的早点摊,开车二十五分钟。”
特助的表情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老板说他们主要做肉夹馍,但可以勉强做个煎饼果子。不保证正宗。”
姜野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用锡纸包裹的煎饼果子。
打开。
薄脆是碎的,酱料用的是甜面酱兑番茄酱。
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姜野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凑合。”
他坐在沙发上啃煎饼果子,腿翘在茶几上。
陆霆洲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杯特助同时买回来的黑咖啡。
“好吃吗。”
陆霆洲看着他。
“难吃。”
“那你还吃。”
“饿。”
陆霆洲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脸色瞬间微变。
“……这什么酱。”
“甜面酱兑番茄酱。”
“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兑。”
“你问华人老板去。”
姜野把煎饼果子抢回来。
“别吃我的,你有咖啡。”
陆霆洲将咖啡杯推到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第二份。
他拆开锡纸,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咀嚼。
吞咽。
表情始终如一的平淡,但吃的速度没有慢下来。
姜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嫌难吃吗。”
“陪你吃。”
姜野嗤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内华达酒店顶层的千万级套房里,吃着一个华人老板用错误酱料做出来的煎饼果子。
特助站在门口,怀疑人生。
吃完早饭,陆霆洲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说正事。”
他看向特助。
“隧道里那三个人审出什么了。”
特助的表情瞬间恢复专业。
“两个活口已经交代了。”
他走到茶几前放下平板。
“三人均为陆怀瑾残党外围雇佣兵。指令来自一个代号'蝎子'的中间人,此人在赛前四十八小时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击杀指令。”
“蝎子。”
陆霆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查到蝎子的身份了吗。”
姜野放下手里的锡纸。
“目前只追踪到一个北美地下赛圈的匿名暗网账户。”
特助划动屏幕。
“但我们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在您赢得比赛后十五分钟,这个账户向一个海外IP发送了一条消息——”
他将屏幕翻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行被解密后的英文短句。
翻译成中文:
“鱼没上钩。启动B计划。”
姜野的手指停在茶几边缘。
B计划。
陆霆洲的眉心压了下去。
“海外IP定位到了吗。”
“加密跳板太多,目前只锁定在东南亚区域。”
特助的声音紧了一度。
“但技术组还在追踪。”
“东南亚。”
陆霆洲缓缓转动无名指上那枚钛合金螺母戒指。
姜野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光冷了下来。
“B计划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内华达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陆霆洲站起身。
“订最近一班回京城的航班。”
特助愣了一下。
“您不需要在这边多休息——”
“回京城。”
陆霆洲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他低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姜野。
“A计划是赛道上杀你。失败了,B计划不会是第二次赛道。”
姜野站起来。
他将手里那枚师父留下的旧军用手表转了一圈,扣回手腕。
“你的意思是——他要换个地方动手。”
“回京城。”
陆霆洲的手搭上了姜野的后颈。
掌心的温度贴上皮肤。
“我们的地盘。”
他的语气平静。
但姜野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与其在别人的地盘被动挨打,不如回到自己的领地,让想动手的人上门送死。
姜野抬手拍了一下陆霆洲搭在自己后颈的手。
不是拍开。
是回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