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那声“走”落下,陆霆洲的手还扣在他后颈上,掌心温度烫得人心口发紧。
顶层套房的窗外,内华达的阳光正刺,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手机震动后的余音。
特助立刻低头联系航线,声音压得很稳,“最近一班回京城的私人航线,四十分钟后可以起飞。”
姜野弯腰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左腕那块旧军用手表在光下跳了一下。
陆霆洲看了一眼,目光沉了沉。
“手腕还疼吗?”
姜野把外套甩到肩上,“疼也不耽误我拆人骨头。”
陆霆洲伸手按住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回京城前,不准动手。”
姜野挑眉,“陆总现在管得挺宽。”
陆霆洲低头,将他的手腕翻过来,指腹压在旧伤旁边。
“你这只手,昨天替我赢了命。”
姜野被他说得喉头一堵,嘴上却硬,“少肉麻,听着牙酸。”
陆霆洲没松手,反而把那块旧表的表带重新扣紧。
“江北的东西已经回到你手上,剩下的人,我陪你一个一个挖出来。”
姜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胸口那点戾气忽然被按住了。
特助站在门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根电线杆。
陆霆洲抬眼,“车到了?”
“到了,黑棺已经装上运输车,陆子轩在机场等。”
姜野转身往门口走,陆霆洲却一把捞住他的腰。
姜野脚步一顿,“你干什么?”
陆霆洲贴近他耳侧,嗓音压低,“你走路左脚落地轻了两分,昨晚腰还没缓过来。”
姜野耳尖瞬间热了。
“闭嘴。”
陆霆洲低笑一声,直接将他半抱着往外带。
姜野没真挣,只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警告你,外面有摄像头。”
陆霆洲面不改色,“坏了。”
“谁坏了?”
“酒店监控。”
姜野回头看特助。
特助面无表情地低头,“刚刚系统维护,三十分钟内全楼无记录。”
姜野沉默了两秒,咬牙笑了。
“你们陆家发工资,按缺德程度算?”
陆霆洲将人揽得更紧,“他工资很高。”
特助没敢接话。
三人出了套房,走廊里铺着厚重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净。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身影。
姜野的高领还没拉好,锁骨边缘露出昨晚留下的红印。
陆霆洲抬手替他拉链。
姜野抓住他的手腕,“别动。”
陆霆洲垂眼,“遮一下。”
“你昨晚咬的时候怎么没想遮?”
陆霆洲很认真地看着他,“昨晚想的是留下。”
姜野差点被气笑。
电梯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热。
特助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恨不得电梯瞬移到一楼。
姜野将陆霆洲的手甩开,却在下一秒被他反手握住。
陆霆洲的拇指擦过他的指节,动作很轻。
“别松。”
姜野侧头看他。
陆霆洲的脸色很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深黑的潮。
姜野知道,那是B计划带来的不安。
这疯狗从来不怕自己死。
他怕的是别人绕过他,冲姜野下手。
姜野没再甩开,只低声骂了一句,“麻烦。”
陆霆洲把他的手扣进掌心,“嗯,我麻烦。”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一开,冷气卷着汽油味涌进来。
陆子轩正蹲在车旁吃汉堡,见两人出来,差点噎死。
“叔,姜爷,车都备好了。”
姜野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吃?”
陆子轩捶了捶胸口,“我从昨晚到现在就啃了半个面包。”
陆霆洲淡淡开口,“回京后去地下机房查蝎子。”
陆子轩手里的汉堡忽然不香了。
“叔,我觉得我还能再饿一会儿。”
姜野走过去,顺手把他另一个没拆的汉堡拿走。
陆子轩瞪大眼,“姜爷,那是我的午饭。”
姜野咬了一口,“现在归我了。”
陆子轩悲愤地看向陆霆洲。
陆霆洲只看姜野,“少吃凉的。”
陆子轩顿时死心。
车队驶向亨德森行政机场时,黑棺的运输车跟在后方,车身被防尘布裹得严实。
姜野靠在后座,咬着汉堡,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
陆霆洲伸手将他下巴掰回来。
“吃饭看路,容易噎。”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昨晚咬我肩膀时,也没多成熟。”
姜野差点把汉堡捏扁。
前排特助默默升起挡板。
姜野看着挡板上移,眼神危险,“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陆霆洲靠近他,“他理解能力一向很好。”
姜野把剩下半个汉堡塞进陆霆洲嘴里。
“堵上。”
陆霆洲咬住,慢慢咽下。
他擦了擦唇角,忽然伸手,替姜野抹掉嘴边一点酱。
姜野别开脸,“别动手动脚。”
陆霆洲的指尖停在他唇边,“嘴上有。”
姜野盯着他,“擦完了还不拿开?”
陆霆洲目光落在他唇上,停了两秒。
“想亲。”
姜野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冷笑,“车上呢。”
陆霆洲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压近半寸。
“挡板升了。”
姜野抓住他的领口,力道很凶,却没推开。
窗外机场塔台越来越近,阳光在车窗上拉出刺眼的白线。
姜野低声道:“回京城以后,B计划要是冲你妈去,你怎么办?”
陆霆洲的动作停住。
车厢里的暧昧忽然冷了。
他垂眸,指腹按在姜野后颈那处牙印旁边。
“我会提前把她转进陆家内院医疗区。”
“陆怀瑾知道你在乎她。”
“所以他会拿她试刀。”
姜野抬眼,“那就别让刀落下来。”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终于压不住。
“姜野。”
“嗯?”
“如果B计划冲你来,我会疯。”
姜野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
“那你听好了,老子没那么容易死。”
陆霆洲喉结滚了一下。
“昨天冲线前,你先看我。”
姜野眯眼,“这账还没翻篇?”
陆霆洲低声道:“翻不了。”
姜野忽然笑了,笑意带着点痞劲。
“行,下次也看你。”
陆霆洲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他猛地吻下来。
这个吻来得凶,压着赛后未散的惊惧和占有欲。
姜野被他抵在座椅上,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陆霆洲很快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到了。”
姜野喘着气,抬脚踹他小腿。
“你还知道到了?”
陆霆洲替他把被扯乱的衣领理好,指尖擦过锁骨时停了停。
姜野按住他的手,“再摸,我在机场揍你。”
陆霆洲低声笑,“嗯,回京再摸。”
车门打开,热风扑面而来。
私人飞机停在跑道边,舷梯下站着一排陆家安保。
陆子轩抱着平板冲过来,“叔,蝎子的暗网账户又动了。”
陆霆洲神色瞬间冷下。
姜野从车里下来,手腕上的旧表贴着皮肤,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陆子轩把平板递上。
屏幕上新截获的消息只有一句。
“他回来了,京城见。”
姜野盯着那行字,唇角慢慢勾起。
“挺好。”
陆霆洲看向他。
姜野活动了一下左腕,语气冷得发狠。
“让他见。”
飞机起飞时,黑棺被安全固定在货舱,陆家安保分布在前后舱。
姜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眼养神。
陆霆洲坐在他旁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京城安防调度。
姜野睁开一只眼,“你不睡?”
“回京前把网撒完。”
“你再熬,伤口又裂。”
“裂了你缝。”
姜野坐直,伸手就去解他衬衫扣子。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腕,“现在?”
姜野冷笑,“检查伤口,陆总脑子里装什么废料?”
陆霆洲松开手,“你检查。”
姜野解开两颗扣子,果然看到肩头纱布边缘有浅浅血色。
他脸色立刻沉下去。
“陆霆洲,你他妈昨天在车上帮我按方向盘的时候,疼不疼?”
陆霆洲看着他,“不疼。”
姜野抬头,眼神发狠。
“再说一遍。”
陆霆洲停了两秒,“疼。”
姜野咬住烟,却没点。
他低头拆纱布,动作粗暴,落手却稳。
“疼还硬撑,你拿自己当铁打的?”
陆霆洲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声音低了。
“你手抖的时候,也没喊疼。”
姜野手指顿住。
机舱内很静。
过了几秒,他把新纱布按上去,力道故意重了点。
陆霆洲闷哼。
姜野冷声道:“以后你疼就说。”
陆霆洲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你也是。”
姜野咬着烟含糊道:“看心情。”
陆霆洲忽然把他往怀里一拽。
姜野猝不及防,半边身子撞上他的胸口。
“你伤口刚包好。”
“抱一会儿。”
姜野皱眉,“你多大了?”
“六年没睡好,心理年龄可能不稳定。”
姜野气笑了。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陆霆洲把脸埋进他颈侧,呼吸慢慢沉下去。
“别动。”
姜野嘴上骂他麻烦,手却绕过去,按住他的后背。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轻微颠簸。
陆霆洲的身体在熟悉的机油和烟草味里一点点放松。
姜野垂眼看着他,忽然低声道:“回去以后,先去看你妈。”
陆霆洲闭着眼,“嗯。”
“再去审那三个狙击手。”
“嗯。”
“蝎子要是敢进京城,我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陆霆洲睁眼,眸色深得发沉。
“留给我。”
姜野低头看他,“凭什么?”
陆霆洲的手收紧,嗓音哑得危险。
“他想动你。”
姜野沉默片刻,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行,看你表现。”
陆霆洲的呼吸瞬间乱了。
姜野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抵住他的唇。
“睡觉。”
陆霆洲盯着他,最终闭上眼。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飞机降落前十分钟才醒。
京城的夜色在舷窗外铺开,灯火连成一片冷金色的河。
特助走进来汇报,“陆爷,庄园那边来消息,陆夫人安全转入内院医疗区。”
陆霆洲坐直,“疗养院眼线呢?”
“抓到两个,另有一人自尽。”
姜野睁眼,眼底睡意散得干净。
“自尽的人身上有东西吗?”
特助沉声道:“有。”
他把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枚细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中央,刻着一朵茉莉花。
花芯里,藏着一只蝎子的尾钩。
姜野看了两秒,指节慢慢收紧。
陆霆洲接过照片,眸底寒意一寸寸压下去。
“B计划,冲我母亲来的。”
姜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那就快点回家。”
飞机舱门打开,京城潮湿的夜风灌进来。
陆霆洲牵住姜野的手,十指扣得很紧。
姜野没甩开。
远处车队灯光整齐亮起,黑色越野排成一线。
他们刚走下舷梯,特助的手机忽然急促响起。
特助接通后脸色骤变。
“陆爷,内院医疗区停电了三十秒。”
陆霆洲眼神瞬间沉到极点。
电话那头又传来保镖的声音。
“夫人病房门口,发现一束新鲜茉莉花。”
姜野抬头,眼底杀气炸开。
陆霆洲握着他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夜风掠过跑道。
两人同时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