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冲出机场时,京城夜雨刚落下来,挡风玻璃被水线切得一片模糊。
姜野坐在后座,左手握着那枚旧军用手表,右手转着一把折叠军刀。
陆霆洲靠在他身旁,手机始终没有离开耳边。
“封锁内院。”
“所有电梯停用。”
“病房层以下三层以上两层,逐间清人。”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姜野盯着前方雨幕,忽然开口,“停电三十秒,够换一个人,也够塞一个东西。”
陆霆洲挂断电话,眼神阴沉。
“母亲身边的医疗团队全是陆家审过三轮的人。”
姜野冷笑,“陆怀瑾能把手伸进疗养院,就能伸进你家。”
陆霆洲没反驳。
他的指节抵在佛珠上,慢慢摩挲。
姜野扫了他一眼,“别捏了,再捏又断。”
陆霆洲低声道:“我在想,他为什么送花。”
“挑衅。”
“也可能是定位。”
姜野手上的刀停住。
陆霆洲抬眼,“茉莉花束里可能藏了二次信标。”
姜野直接拍前排挡板,“特助,通知他们别碰花,先断病房无线频段。”
特助立刻应声。
陆霆洲看着姜野,眼底的压抑终于松了一点。
姜野皱眉,“看我干什么?”
“你反应比他们快。”
“废话,我是修车的,车里塞过多少追踪器,我闭眼都能闻出来。”
陆霆洲低声道:“回去你别靠近花。”
姜野侧头,“你怕有毒?”
陆霆洲的手落在他后颈,指腹压住那块昨晚留下的牙印。
“我怕他是冲你来的。”
姜野咬住烟,没点,嗓音含混,“你妈还在病房里,别乱吃醋。”
陆霆洲目光沉沉,“我没有。”
姜野盯着他。
陆霆洲停了一秒,“有一点。”
姜野被他噎住,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车厢里的紧绷被扯开一条缝。
姜野抬脚踹了踹他的皮鞋,“陆总,病娇得分场合。”
陆霆洲握住他的脚踝,没让他收回去。
姜野眉峰一挑,“松手。”
陆霆洲的拇指隔着靴帮擦过骨节。
“刚才下飞机走太快,左脚又轻了。”
姜野眯眼,“你看路还是看我腿?”
陆霆洲看着他,“看你。”
姜野嘴角动了动,最后骂了一声,“疯狗。”
陆霆洲松开他的脚踝,又把人揽进怀里。
雨声越下越重。
车队抵达陆家庄园时,内院灯火通明,保镖从大门一路排到医疗楼。
陆霆洲刚下车,压迫感便把周围空气压得发沉。
姜野跟在他身侧,黑色机车夹克被雨水打湿,发梢沾着水,整个人透着野劲。
医疗楼门口,陆子轩跑得脸色发白。
“叔,姜爷,花还在原地,病房监控停电期间丢了三十秒画面。”
陆霆洲脚步没停,“母亲呢?”
“人没事,刚刚醒过一次,说闻到了茉莉味。”
姜野的眼神瞬间冷下。
三人进电梯,金属门合拢。
狭小空间里,陆霆洲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姜野看了他一眼,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人拉低。
陆子轩吓得立刻转身面壁。
姜野压低声音,“陆霆洲,别在你妈门口发疯。”
陆霆洲垂眼看他,眼底猩红浮上来。
“他进了我的家。”
“所以你更要清醒。”
姜野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疯了,我还得扛你,麻烦死了。”
陆霆洲的喉结滚动,手指扣住姜野的腰。
“你会扛我?”
“会。”
姜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我更想看你清醒着弄死他。”
电梯抵达病房层。
门开的瞬间,消毒水和茉莉花香混在一起扑过来。
陆霆洲的脸色骤然一白。
这味道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他六年前最深的噩梦里。
姜野察觉不对,立刻抬手捂住他的鼻口。
他的掌心带着机油残味和烟草味。
陆霆洲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姜野疼得皱眉,却没抽手。
“闻我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别闻那破花。”
陆霆洲的呼吸一寸寸稳下来。
走廊尽头,陆母病房门口摆着一束雪白茉莉花。
花束很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可那水珠太规整了。
姜野一眼看过去,冷声道:“别靠近,花心里有东西。”
技术员提着屏蔽箱上前,小心用机械臂夹开一朵花。
花芯中,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圆片露出来。
特助沉声道:“微型中继信标。”
陆霆洲声音冷得可怕,“信号发出去了?”
“停电三十秒内发过一次短脉冲,之后被我们屏蔽。”
姜野忽然走近两步。
陆霆洲立刻扣住他的腰,“我说了别靠近。”
姜野回头瞪他,“我没碰。”
他盯着花束底部的包装纸,鼻翼轻动。
“有油味。”
陆霆洲眸光一凝。
姜野蹲下去,隔着手套轻轻掀起包装纸一角。
“低温润滑油,军工机械常用。”
陆子轩忙问:“什么意思?”
姜野冷冷一笑。
“送花的人刚碰过机械锁,或者刚从某个密闭设备里出来。”
陆霆洲看向特助。
特助立刻开口,“查医疗楼所有机械井、通风管、后勤设备间。”
姜野站起身,左腕忽然被陆霆洲握住。
“疼不疼?”
姜野愣了一下,“这时候你问这个?”
陆霆洲盯着他腕骨,“你刚才蹲下时撑了一下。”
姜野嘴角动了动,火气被他一句话拽偏。
“你妈还在里面。”
陆霆洲低声道:“你也在这里。”
姜野呼吸停了一秒。
他忽然伸手,粗暴地替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
“清醒了就进去看人。”
病房门打开。
陆母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比疗养院时清醒许多。
她看见陆霆洲,眼里先是一松,随即又看向姜野。
“小野?”
姜野脚步顿住。
陆霆洲也停了。
陆母的声音很轻,“你师父以前也这样站门口,不肯进来。”
姜野喉头发紧,半晌才走进去。
“陆夫人,我身上有雨,别靠太近。”
陆母却伸出手。
姜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陆母摸到他掌心的老茧,眼圈慢慢红了。
“江北教出来的孩子,手都硬。”
姜野低头,“他脾气也硬。”
陆母笑了一下,又很快咳了起来。
陆霆洲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
陆母看向他,眼神短暂清明。
“霆洲,那花的味道,我记得。”
陆霆洲声音发哑,“谁送过?”
“六年前,你父亲出事前一晚。”
病房里瞬间安静。
姜野抬眼。
陆母握紧被角,“怀瑾来过,他带着茉莉花,跟你父亲在书房吵了很久。”
陆霆洲的瞳孔收缩。
姜野沉声问:“他们吵什么?”
陆母皱眉,似乎在努力从混乱记忆里拉出碎片。
“我听见……南港,航线,还有一个叫周茂林的人。”
陆霆洲手背青筋绷起。
姜野立刻按住他的手。
陆母继续道:“后来你父亲摔了杯子,说陆怀瑾疯了。”
“他说,陆家不能碰那条线。”
“那天之后,怀瑾再也没来过家里。”
姜野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南港,周茂林,茉莉花。
线终于绕回六年前那场翻船案。
陆霆洲闭了闭眼,胸膛起伏明显变重。
姜野不动声色靠近他,肩膀贴住他的手臂。
陆母看着两人,忽然轻声道:“小野,你别让他一个人去。”
姜野看向她。
陆母眼睛发红,“他小时候,最怕一个人醒来。”
陆霆洲脸色一僵,“妈。”
姜野却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放心,他现在醒来能看见我。”
陆母松了口气。
陆霆洲低头看着姜野,眼底情绪翻得很厉害。
姜野没看他,只用拇指重重碾了一下他的掌心。
“别感动,回去再算你昨晚咬我的账。”
陆霆洲嗓音很哑,“随你算。”
病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特助敲门进入,“陆爷,抓到送花的人了。”
陆霆洲转身,“带过来。”
“人在后勤机械井里,被发现时已经服毒,但没死。”
姜野眼神一亮,“嘴撬得开吗?”
特助迟疑了一下,“他身上带着一段录音,指定要姜爷听。”
陆霆洲的脸色瞬间阴沉。
姜野却笑了。
“指定我?”
特助点头,将一个密封证物袋递来。
里面是一枚小型录音笔。
陆霆洲伸手要拿,姜野先一步按住。
“我听。”
陆霆洲盯着他,“可能是刺激你的东西。”
姜野咬住没点燃的烟,眼神冷厉。
“那就让它刺激。”
录音笔被接入屏蔽设备。
沙沙电流声过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姜野,你赢了K-12,可江北输得很惨。”
姜野的手指瞬间收紧。
陆霆洲立刻攥住他的手腕。
录音继续。
“五年前,他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不是渔港三号仓库。”
“真正的东西,在京城老街修理铺地下。”
“你敢回去挖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姜野整个人静了下来。
越静,越危险。
陆霆洲低声道:“这是诱饵。”
姜野抬头,眼底红得吓人。
“我知道。”
“姜野。”
“可那是我师父的铺子。”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
姜野看着他,声音低哑却稳。
“他把刀递到我家门口了。”
陆霆洲沉默两秒,抬手替他擦掉脸侧的雨水。
“那就回去。”
姜野盯着他。
陆霆洲一字一顿,“我陪你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