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修理铺地下的铁梯被姜野一脚踩得发响。
他冲上地面时,眼底那层红已经彻底压不住。
陆霆洲紧随其后,肩头纱布渗出的血被黑衬衫遮住,却遮不住他周身的冷意。
陆子轩举着手机,脸色发青。
“墓园监控刚刚被黑,西南角有异常热源。”
姜野拎起墙上的重型管钳,转身就走。
陆霆洲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姜野回头,眼神凶得能割人。
“松开。”
陆霆洲盯着他,“带枪。”
姜野沉默一秒。
陆霆洲从特助手里接过一把短枪,塞进他后腰枪套。
“你可以用管钳,但别让自己吃亏。”
姜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陆霆洲又拿起一件防弹夹克,给他套上。
姜野皱眉,“热。”
陆霆洲替他拉好拉链,“忍着。”
姜野抬手扯他领口,“你也穿。”
陆霆洲低头看他。
姜野眼底杀气还在,声音却压低了。
“你肩膀再开一次,老子今晚连你一起锁床上。”
陆子轩在旁边猛地咳嗽。
特助目不斜视。
陆霆洲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接过另一件防弹衣穿上。
姜野扛着管钳往外走,“笑个屁。”
陆霆洲跟上他,“你说锁床。”
姜野脚步一顿,回身一管钳指过去。
“陆霆洲,你再骚一句,我让你今晚睡车底。”
陆霆洲淡定道:“车底也行,你在就行。”
姜野深吸一口气。
陆子轩小声对特助说:“我叔谈恋爱以后真不要脸。”
特助推了推眼镜,“闭嘴,想活命。”
车队再次冲进雨后的京城夜色。
江北葬在老城区外的青山墓园,离修理铺三十分钟车程。
姜野一路没说话。
他的手一直握着那把管钳,指节绷得发白。
陆霆洲坐在他旁边,没再用言语劝,只把手搭在他的后腰。
姜野没躲。
车到半路,特助汇报,“墓园西门监控被切断,东门保安失联。”
陆霆洲冷声道:“外围封锁了吗?”
“已经封了,但里面有信号干扰。”
姜野忽然开口,“蝎子不会一个人去。”
陆霆洲看向他。
姜野眼神盯着窗外,“他要烧墓,就会让我亲眼看见。”
陆霆洲的手按紧他的腰。
“他想激你失控。”
“那得看他够不够硬。”
姜野咬住烟,却没有点。
墓园很快到了。
黑色车队停在山脚,战术小队分三路上山。
姜野不等车停稳就推门下去。
陆霆洲跟着下车,雨后山路湿滑,他却一步没落。
青山墓园的路灯灭了大半,远处西南角隐隐有火光。
姜野的呼吸一瞬间沉下去。
那是江北的墓区。
他提着管钳,速度越来越快。
陆霆洲伸手扣住他的后领,把人拽回来。
姜野怒目回头,“你干什么?”
陆霆洲将夜视镜扣到他脸上。
“看清路再冲。”
姜野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没骂。
他戴好夜视镜,低声道:“跟紧。”
陆霆洲抬枪,“我在你右后方。”
两人穿过一排排墓碑。
火光越来越近。
江北的墓前,供台被泼了汽油,火苗沿着花束往上窜。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墓碑前,手里拎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他身后还有六个持枪雇佣兵。
姜野停在十米外,牙关咬得发响。
男人转过头,左耳戴着蝎尾形耳钉。
“疯子K,终于见面了。”
姜野的管钳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你就是蝎子?”
男人笑了笑,“一个代号而已。”
陆霆洲站在阴影里,枪口已经锁定对方眉心。
蝎子却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遥控器。
“陆爷,别急着开枪。”
他脚下的墓区四周,几个红点陆续亮起。
特助在耳麦里急声道:“姜爷,墓碑周围有微型爆点,强行开枪可能引爆。”
姜野盯着江北墓前的火,眼底红得骇人。
蝎子轻轻晃了晃打火机。
“江北死前也这么看着我。”
姜野的脚步骤然一动。
陆霆洲一把按住他的肩。
蝎子笑意更深,“对,就这样,疯起来给我看。”
姜野低头笑了一声。
很轻。
下一秒,他忽然抬脚踹向旁边一块墓园装饰石。
那石头滚出,精准撞上一名雇佣兵膝盖。
枪口偏移的瞬间,陆霆洲开枪。
砰。
雇佣兵肩膀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姜野借这一枪的空当冲出。
蝎子脸色骤变,立刻按向遥控器。
姜野却先一步甩出管钳。
重达数十斤的管钳在空中翻转,狠狠砸中蝎子手腕。
遥控器脱手飞出。
陆霆洲第二枪打碎遥控器外壳。
特助在耳麦里喊:“信号断了,爆点未触发!”
姜野已经冲到蝎子面前。
蝎子拔刀横刺,动作阴狠又快。
姜野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肘关节,膝盖重重顶上他腹部。
蝎子闷哼,仍想抬脚踹墓碑前的汽油桶。
姜野眼神彻底冷下。
他单手拧住蝎子的脚踝,往反方向猛地一折。
骨裂声在墓园里清晰响起。
蝎子惨叫着跪倒。
姜野一脚踩在他背上,弯腰捡起管钳。
“你刚才说,我师父死前看见你?”
蝎子咬着血笑,“他心梗发作的时候,跪在地上爬了三米。”
姜野的眼底红成一片。
陆霆洲快步上前,先把江北墓前的火踩灭,又扯下外套盖住供台残火。
火光熄灭后,江北墓碑上只留下焦黑边缘。
姜野盯着那痕迹,手背青筋暴起。
蝎子喘着气,“姜野,你是不是很想杀我?”
姜野蹲下,管钳拍了拍他的脸。
“想。”
蝎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姜野却笑了。
“但你不配死这么快。”
他一把拽起蝎子的头发,将他的脸按进墓前泥水里。
“道歉。”
蝎子挣扎,“你做梦。”
姜野直接一管钳砸碎他另一只脚踝。
惨叫声撕开夜色。
“道歉。”
蝎子疼得浑身抽搐,却仍咬牙笑。
“江北就是老狗,他活该……”
话没说完,陆霆洲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皮鞋碾下去,指骨细碎的声音令人牙酸。
陆霆洲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再说一个字,我拔光你的牙。”
蝎子的笑终于僵住。
姜野看了陆霆洲一眼。
陆霆洲也在看他。
那一眼里没有劝阻,只有撑腰。
姜野忽然觉得心口那团火有了落点。
他拽着蝎子的头,将人重重磕在江北墓前。
“说。”
蝎子喘得破碎,血混着泥从嘴角流下。
“对……不起。”
姜野没松手。
“给谁。”
“江北。”
“再说。”
蝎子眼底恨意翻涌,却被陆霆洲踩着手骨,疼得只能哆嗦。
“江北……对不起。”
姜野这才松开他。
他站起身,走到墓碑前,用袖子一点点擦掉焦黑灰迹。
陆霆洲站在他身边,没有插手。
姜野擦了很久,直到墓碑上江北两个字重新清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老头子,火灭了。”
陆霆洲垂眸,伸手握住他的后颈。
姜野没躲,反而向后靠了半分。
蝎子被战术小队按住,嘴里仍在漏血。
特助上前,“陆爷,爆点已经全部拆除,蝎子身上有东南亚航运芯片。”
陆霆洲接过芯片,“带回去审。”
蝎子忽然笑出声。
“你们审不出什么。”
姜野回头。
蝎子抬起脸,满嘴血污,眼神恶毒。
“蓝湾旧港已经等着你们了。”
“陆怀瑾说,姜野一定会去。”
“因为江北最后一口气,死在周茂林手里。”
姜野的瞳孔狠狠一缩。
陆霆洲立刻扣住他的肩。
蝎子继续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姜野抬脚就要过去。
陆霆洲从背后抱住他,力道极重。
“姜野,别听。”
姜野的身体绷得发抖。
“他知道。”
“他会说。”
“我现在就让他说!”
陆霆洲把他死死锁在怀里,唇贴在他耳侧。
“你现在过去,他就赢了。”
姜野胸口剧烈起伏。
陆霆洲的手掌按在他心口,声音低哑到发狠。
“看我。”
姜野没回头。
陆霆洲咬住他的耳垂,力道很重。
姜野浑身一颤,怒意被疼痛硬生生割开。
“陆霆洲!”
陆霆洲贴着他耳侧,“骂我,别看他。”
姜野眼眶通红,回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他妈……”
陆霆洲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带着血气和雨水的冷意,强硬得近乎压制。
姜野攥着他领口,先是僵住,随后狠狠回咬。
两人在江北墓前吻得凶狠又短促。
特助和陆子轩同时转身。
战术小队训练有素地背过身。
蝎子被按在泥里,笑声终于停了。
姜野松开陆霆洲时,唇角被咬破一点血。
陆霆洲抬手擦掉。
“清醒了吗?”
姜野喘着气,眼神仍红,却稳了。
“清醒了。”
陆霆洲额头抵住他,“那回去审。”
姜野转头看向蝎子,声音冷得吓人。
“把他嘴留着。”
特助立刻点头。
姜野又看向江北的墓碑。
他弯腰,将那块被烧坏的供花捡到一边,重新把旧军用手表摘下,放在墓碑前轻轻碰了一下。
“师父,等我把周茂林带回来。”
陆霆洲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挡住山风。
姜野没有回头,却把手向后伸了半寸。
陆霆洲握住。
十指扣紧。
下山时,蝎子被拖进押运车。
他忽然嘶哑出声,“姜野,周茂林手里有江北临死前的录音。”
姜野脚步一停。
蝎子笑得阴冷。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名字。”
姜野的手指瞬间刺进掌心。
陆霆洲一把攥住他的手,强行掰开。
血珠从姜野掌心渗出来。
陆霆洲低头舔掉那点血,眼神阴鸷得可怕。
“周茂林必须活着。”
姜野看着他。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声音低而狠。
“我要他跪着把那段录音放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