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家庄园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蝎子被直接拖进地下审讯室,双脚废了,手指也被陆霆洲碾碎三根。
姜野没立刻进去。
他站在审讯室门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陆霆洲拿着消毒棉走过来。
姜野抬眼,“你不先审?”
陆霆洲扣住他的手,“先处理伤。”
“这点口子。”
“你的手很贵。”
姜野嗤笑,“我现在全身上下最贵的是你套我手上的股权。”
陆霆洲抬眼,“你没签。”
“没签也是你塞的。”
陆霆洲低头给他擦血,动作稳得过分。
姜野盯着他渗血的肩头,“你自己的伤呢?”
“等你处理。”
姜野眉心一跳,“陆霆洲,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霆洲抬起眼,神情很淡。
“嗯。”
姜野被他直白得噎了一下。
“你承认得挺快。”
“想让你碰我。”
地下走廊里站着一排战术队员。
所有人同时低头,假装自己耳聋。
姜野耳根热了一下,抬脚踹他。
“要脸。”
陆霆洲握住他的脚踝,弯腰替他把裤脚湿泥拍掉。
姜野整个人僵住。
“你别在这儿发疯。”
陆霆洲抬头看他,“你刚才在墓园差点失控。”
姜野眼神一沉。
陆霆洲松开他的脚,站直后把人往审讯室旁边的暗门里一推。
门合上。
狭小的器械间里,灯光很暗。
姜野背抵着门,陆霆洲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腰。
“你干什么?”
“顺毛。”
姜野冷笑,“谁顺谁?”
陆霆洲低头贴近他颈侧,呼吸落在那块旧牙印上。
“我顺你。”
姜野的喉结滑了一下。
陆霆洲的唇擦过他的皮肤,没有深入,只是带着压抑的安抚。
“江北的事,别一个人扛。”
姜野眼底的凶狠慢慢裂开一道缝。
他偏头,声音很低,“那老头子嘴硬了一辈子,死前喊我的名字干什么。”
陆霆洲的手掌贴住他的后背。
“也许想让你活。”
姜野闭上眼。
器械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忽然揪住陆霆洲的领口,把人拽下来,咬住他的下唇。
陆霆洲没有躲,任他咬出一点血。
姜野松口时,眼底已经稳下来。
“现在进去。”
陆霆洲拇指抹过唇上的血,低声道:“嗯。”
审讯室的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蝎子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脸色灰败,汗水混着血不停往下滴。
特助站在旁边,平板上已经列出从他身上搜出的芯片内容。
陆霆洲坐到主位,姜野则拎着管钳站在蝎子正前方。
蝎子抬眼看他,嘴角还想扯出笑。
姜野一管钳敲在金属椅扶手上。
刺耳震响让蝎子瞳孔一缩。
“笑。”
姜野低声道:“你再笑一个,我把你牙一颗颗敲下来。”
蝎子喘息,“你想知道江北怎么死。”
姜野的眼神动了一下。
陆霆洲开口,“先说周茂林。”
蝎子看向他,语气嘲弄,“陆爷,你也怕了?”
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
下一秒,特助按下按钮。
蝎子椅背后方的电流装置骤然启动。
他整个人剧烈抽搐,惨叫被牙关咬碎。
电流停下时,他瘫在椅子上,连抬头都费力。
陆霆洲声音平静,“我问,你答。”
姜野侧头看他。
这人的冷酷一直都在,只是平时对着自己时藏得太好。
蝎子喘着气,“周茂林在蓝湾旧港。”
特助快速记录。
陆霆洲问:“陆怀瑾在哪?”
蝎子笑了声,笑到一半又疼得抽气。
“没人知道先生在哪。”
姜野一管钳压住他的肩伤,“先生?”
蝎子咬牙,“陆怀瑾。”
姜野加重力道。
蝎子惨叫,“他在东南亚有三层身份,慈善航运董事,蓝湾基金会顾问,还有一个军火中间人身份叫白鲸。”
陆霆洲眼神一冷。
特助立刻道:“白鲸是近年东南亚黑市最神秘的军火掮客,从不露面。”
姜野低头看蝎子,“江北怎么死?”
蝎子闭嘴。
姜野没有废话,管钳直接落下。
蝎子的右肩传来脱臼声。
他痛到整张脸扭曲。
姜野弯腰,眼神贴近他。
“我没耐心。”
蝎子呼吸破碎,“五年前,江北追到了蓝湾旧港的账本线。”
“他想把账本交给陆霆洲的父亲旧部。”
陆霆洲声音冷沉,“我父亲当时已经出事。”
蝎子咧嘴,“所以他找错人了。”
姜野拳头慢慢攥紧。
蝎子继续道:“周茂林带人去渔港见他,给他喝了带药的酒。”
“那药会诱发心梗。”
姜野眼底血色翻涌。
陆霆洲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掌按住他的肩。
蝎子还在喘,“江北发现不对,砸碎酒瓶扎伤周茂林,硬撑着逃回老街。”
“他没死在渔港。”
姜野的声音哑得可怕,“死在哪?”
蝎子看着他,“死在修理铺门口。”
姜野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从地下赛场回来,铺子门口围了很多人。
江北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脏抹布。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救不回来了。
姜野那时以为老头子只是太累。
原来不是。
陆霆洲的手收紧,几乎要把姜野肩膀按进自己怀里。
蝎子低声笑,“他最后确实喊了你的名字。”
姜野抬起眼。
蝎子看着他,“他说,小野别回头。”
姜野一动不动。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
特助都不敢抬头。
陆霆洲绕到姜野面前,抬手捧住他的脸。
“看我。”
姜野的眼睛红了,却没有泪。
只有极深极冷的恨。
“他说别回头。”
陆霆洲低声道:“那就往前走。”
姜野盯着他。
陆霆洲一字一句,“我陪你去蓝湾。”
姜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硬得没有一点晃动。
他转身看向蝎子。
“录音在哪?”
蝎子嘴唇动了动,“周茂林手里。”
姜野弯腰,管钳抵住他的下巴。
“那你没用了?”
蝎子眼底闪过恐惧。
“我有蓝湾旧港的入港密钥!”
陆霆洲抬手。
特助立刻上前,把蝎子芯片插入隔离设备。
屏幕上出现一串港口权限代码。
特助沉声道:“是真的,但只有七十二小时有效。”
姜野冷笑,“这就是他想逼我们去的原因。”
陆霆洲看着代码,“七十二小时内,蓝湾旧港会有一批货出港。”
特助快速检索,“查到了,蓝湾慈善航运三天后有一艘医疗援助船开往公海。”
姜野一听“慈善”两个字,眼神更冷。
“拿慈善船运军火?”
陆霆洲淡淡道:“陆怀瑾擅长把脏东西包得干净。”
蝎子忽然开口,“你们去了也没用。”
姜野看他。
蝎子喘着笑,“蓝湾旧港不是京城,也不是内华达赛道。”
“那里是白鲸的海。”
陆霆洲俯身,握住蝎子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海也能填。”
蝎子的笑僵住。
陆霆洲松手,拿过湿巾擦指尖。
“把他关进水牢,别让他死。”
特助点头。
姜野转身往外走。
陆霆洲跟上。
刚出审讯室,姜野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陆霆洲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捞进怀里。
姜野皱眉,“松开,我没事。”
陆霆洲抱得更紧,“你从北美回来没睡够,又连跑三场。”
“我说没事。”
“你脸色很差。”
姜野抬头,“陆霆洲,你现在管我比管陆氏还细。”
陆霆洲低头,鼻尖蹭过他发顶。
“陆氏不会半夜拎着管钳去墓园。”
姜野被气笑,伸手拧他腰。
陆霆洲闷哼一声,却没松。
走廊尽头,陆子轩捧着一碗热粥跑来。
“姜爷,特助让我给你送的,海鲜粥。”
姜野看了一眼,“我不吃海鲜。”
陆子轩一僵,“啊?”
陆霆洲冷眼扫过去。
陆子轩立刻抱碗后退,“我这就换!”
姜野抓住碗,“算了。”
陆霆洲低头,“你不吃海鲜。”
姜野拿勺子搅了搅,“懒得折腾。”
陆霆洲直接从他手里拿走碗,递给陆子轩。
“换牛肉粥,少葱,多胡椒。”
陆子轩飞快点头,转身狂奔。
姜野看着陆霆洲,“你什么时候记的?”
陆霆洲淡声道:“第一次在城中村,你吃馄饨把虾皮全挑了。”
姜野怔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陆霆洲却记得。
姜野心口那点被江北死因撕开的痛,忽然被很重地按了一下。
他抬手,拽住陆霆洲的领口。
陆霆洲低头看他。
姜野恶狠狠道:“别对我太好。”
陆霆洲眼神沉下来,“晚了。”
姜野呼吸一顿。
陆霆洲扣住他的腰,把人抵在走廊墙边。
“你救我那晚,也晚了。”
姜野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出一句,“疯狗。”
陆霆洲低头亲了亲他唇角。
这次很轻。
轻得不像他。
姜野反而有点不适应,抬手按住他后颈,把人重新拽下来,狠狠亲了一口。
“别装温柔。”
陆霆洲的呼吸瞬间变重。
走廊另一头,端着新粥回来的陆子轩原地刹车,差点把碗扣自己脸上。
特助从旁边伸手把他拎走。
“未成年人别看。”
陆子轩悲愤,“我成年了!”
特助冷静道:“精神上没有。”
姜野松开陆霆洲,耳尖微红,却装得很凶。
“粥呢?”
陆子轩把粥放到旁边小桌上,转身就跑。
姜野坐下喝粥。
陆霆洲坐在他旁边,拆开自己肩头纱布。
姜野喝到一半看见血,脸色立刻沉了。
“过来。”
陆霆洲很听话地靠近。
姜野放下碗,重新给他清创。
“你再敢拿伤口当诱饵,我真把你绑起来。”
陆霆洲看着他,“用领带?”
姜野手上棉签一重。
陆霆洲疼得呼吸一滞。
姜野冷笑,“用铁链。”
陆霆洲眼底微暗,“也行。”
姜野彻底没脾气了。
窗外天色渐亮。
特助再次进来,“陆爷,东南亚航线已经能申请,最快今晚出发。”
陆霆洲看向姜野。
姜野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打了个死结。
“今晚不走。”
所有人都愣了。
姜野端起粥喝了一口,声音很稳。
“陆怀瑾想让我们七十二小时内冲过去,那就让他等。”
陆霆洲眼底浮起赞许。
姜野抬眼,“先把京城内鬼清干净,再去蓝湾。”
陆霆洲点头,“听你的。”
姜野挑眉,“这么乖?”
陆霆洲贴近他耳边,嗓音低哑。
“晚上再不乖。”
姜野耳根一热,直接把勺子塞他嘴里。
“喝粥。”
陆霆洲咬住勺子,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与此同时,特助的平板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未知。
标题只有一句。
“蓝湾旧港欢迎疯子K和陆家少爷。”
邮件附件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周茂林坐在昏暗船舱里,手边放着一只录音机。
录音机上贴着一张泛黄纸条。
纸条写着三个字。
江北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