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被拉得严实,只留一线白光落在床尾。
陆霆洲坐在床边处理文件,衬衫扣到最上面,肩头重新换过药,侧脸冷淡得能冻死人。
姜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没睡。”
陆霆洲合上平板,“睡了二十分钟。”
姜野撑着床坐起来,眉头拧起,“你管这个叫睡?”
陆霆洲伸手摸他额头,“你睡够了吗?”
姜野偏头躲开,“别转移话题。”
陆霆洲的手顺势落到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姜野刚醒,身体还带着懒劲,被他这么一捏,脊背差点松下去。
他立刻咬牙,“别碰。”
陆霆洲低声道:“醒神。”
“你这是醒神?”
“嗯。”
姜野一脚踹过去,被陆霆洲握住脚踝。
陆霆洲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裤扣住他的骨节,动作慢得很。
姜野眼神一变,“陆霆洲,大白天的。”
陆霆洲垂眼,“你先踹我。”
姜野被他气得笑了,“所以你就抓着不放?”
“抓到了。”
陆霆洲说这三个字时,声音很低。
姜野耳根又有点热,抬手抓过枕头砸他。
陆霆洲接住枕头,终于松开他的脚踝。
门口传来特助的敲门声。
“陆爷,姜爷,旧权限有动静。”
姜野脸色瞬间收起那点热意。
陆霆洲站起身,“进。”
特助进来时,眼神非常规矩,半点不往床上乱看。
姜野掀开被子下床,身上只穿着黑色背心和长裤,锁骨边缘还有没遮住的痕迹。
陆霆洲看了一眼,转身从衣架上拿了件外套,直接披到他肩上。
姜野皱眉,“热。”
陆霆洲淡声道:“总裁办视频会议。”
姜野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陆霆洲那副占有欲快溢出来的样子,冷笑着把外套拉紧。
“醋缸成精。”
陆霆洲替他理好领口,“嗯。”
特助假装自己正在检查平板。
“旧权限编号LJ-0617,在十分钟前尝试读取陆氏专机调度表。”
姜野坐到沙发上,翘起腿,“专机消息放出去不到三个小时,人就忍不住了。”
陆霆洲坐到他旁边,“查到登录端了吗?”
特助把画面投到墙上,“初步显示来自陆氏总部八十楼外网隔离机房,但机房今晚无人值守,应该是远程唤醒。”
姜野眯了眯眼,“八十楼。”
那里是他们前几天刚待过的总裁办。
陆霆洲看向特助,“齐光远呢?”
“齐副总今天上午主持例会,全程在会议室,有二十七名高管作证。”
姜野嗤了一声,“作证这玩意儿,最不值钱。”
特助继续道:“但旧权限调用时,齐副总的工牌确实刷入过八十楼走廊。”
陆霆洲眼神更冷。
姜野抬手,“别急着剁。”
陆霆洲看他。
姜野舔了舔唇角,“齐光远那种人怕死,胆子不够这么大。”
“你觉得有人借他的工牌。”
“也可能有人知道我们会怀疑他。”
姜野说着,抬头看向墙上的权限记录。
“让齐光远上来。”
陆霆洲皱眉,“你要现在见他?”
“钓鱼就得把饵放到水面上。”
姜野伸手拿过陆霆洲的手机,直接拨了总裁办内线。
电话接通后,齐光远的声音紧张得快破了。
“陆爷?”
姜野懒洋洋开口:“是我。”
那边死寂了一秒。
“姜……姜爷?”
“来庄园,带上你那张金贵工牌。”
齐光远差点结巴,“现在吗?”
姜野笑了笑,“怎么,你还想挑个良辰吉日?”
“不敢,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姜野把手机丢回去。
陆霆洲看着他,“你亲自审?”
姜野靠回沙发,眼神却不松,“我吓他比你有用。”
特助没忍住抬眼。
姜野挑眉,“怎么?”
特助认真道:“姜爷对自己的威慑力判断很准确。”
陆霆洲淡声道:“他确实吓人。”
姜野侧头,“你说谁吓人?”
陆霆洲低声道:“我喜欢。”
姜野:“……”
特助非常迅速地低头,“我去安排会客室。”
特助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野起身要去洗漱,刚迈一步,腰就被陆霆洲从后面扣住。
“干什么?”
陆霆洲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你醒来还没让我抱。”
姜野低声骂了一句,“你是充电桩投胎?”
“你是电。”
姜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压回去。
“土死了。”
陆霆洲的唇贴着他耳后,“有用吗?”
姜野感觉耳后那块皮肤被他呼吸烫得发麻,抬手反抓住他后颈。
“陆霆洲,钓内鬼之前别勾我。”
陆霆洲眼神暗了暗,“是你先穿成这样。”
“我睡觉穿西装?”
“可以穿我的。”
姜野回头看他,“你是不是还想我穿你衬衫去见齐光远?”
陆霆洲没说话。
姜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直接捏住他的下巴。
“想都别想。”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节吻了一下。
“那今晚。”
姜野眯眼,“今晚先审内鬼。”
“审完。”
姜野扯了扯唇,“看你表现。”
齐光远赶到陆家庄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穿着笔挺西装,额头却全是汗,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姜野坐在会客室主位上。
陆霆洲没有坐主位。
他坐在姜野身旁,姿态冷淡,手却搭在姜野椅背后。
齐光远腿肚子立刻有点软。
“陆爷,姜爷。”
姜野抬眼,“工牌。”
齐光远赶紧双手递过去。
姜野没接,陆子轩戴着手套上前取走,直接送进旁边隔离盒。
齐光远脸色变了,“姜爷,这是……”
姜野敲了敲桌面,“八十楼机房十分钟前有人用你的工牌做了通行备份。”
齐光远瞳孔猛缩。
“不可能,我的工牌一直在身上。”
陆霆洲淡淡开口:“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你离开会议室三分钟。”
齐光远一僵。
姜野眼神锐利,“去哪了?”
齐光远脸色发白,“洗手间。”
“有人碰过你?”
“没有。”
姜野盯着他。
齐光远冷汗直掉,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
“有,有人撞了我一下。”
陆霆洲眸色一沉。
齐光远咽了口唾沫,“是行政部的林秘书,她抱着文件从茶水间出来,咖啡洒在我袖口上,她帮我擦了一下。”
特助立刻调资料,“林秘书,全名林晚,三年前入职陆氏,现任总裁办行政秘书,负责会议物资和权限归档。”
姜野笑了。
这个笑一出来,齐光远后背全凉。
“总裁办女秘书,上次嘲讽我是修车工那个?”
特助点头,“是她。”
陆霆洲眼底冷意更重。
姜野转头看他,“你公司的人,眼光挺好。”
陆霆洲立刻道:“我没看过她。”
齐光远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姜野被他这句堵得顿了一下,随后一脚踩在陆霆洲皮鞋上。
“谁问你这个?”
陆霆洲不躲,“提前交代。”
陆子轩在旁边憋笑憋到脸发红。
姜野看向齐光远,“林晚现在在哪?”
齐光远赶紧道:“下午请假,说母亲病了。”
特助接到消息后抬头,“她刚刷卡进入陆氏地下停车场。”
姜野站起身,“抓。”
陆霆洲却按住他肩膀,“你留在这。”
姜野眼神一横。
陆霆洲淡声道:“你手还肿。”
“抓个秘书用不着手。”
“她能摸到旧权限,身后有人。”
姜野冷笑,“所以更要我去。”
陆霆洲看了他几秒,忽然起身,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姜野肩上。
“穿着。”
姜野皱眉,“我又不冷。”
“防弹内衬。”
姜野动作一顿。
陆霆洲低声道:“你去可以,穿我的。”
齐光远低着头,感觉自己今天会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
姜野最终没拒绝,只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走。”
陆氏地下停车场的监控被同步到庄园战术屏上。
林晚穿着浅色套裙,手里拖着行李箱,正快步往一辆白色轿车走。
她神色很稳,甚至还低头看了眼手机。
下一秒,停车场出口闸机全部落下。
林晚猛地抬头。
陆子轩带人从两侧围上去。
林晚立刻扔下行李箱,转身往消防通道跑。
姜野从另一侧电梯口出来,正好挡在她前面。
林晚脸色一白。
姜野肩上披着陆霆洲的黑西装,黄毛扎眼,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手里却没拿管钳。
他看着林晚,笑得没什么温度。
“跑什么,见鬼了?”
林晚强作镇定,“姜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往后退。
“你不是挺会说吗,上次说我这种修车工进不了陆氏门。”
林晚嘴唇发抖,“我……我那时候有眼无珠。”
姜野停在她面前,“那你今天有眼了没?”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手忽然往包里摸。
陆霆洲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右手。”
姜野几乎同时出手,扣住林晚手腕往后一拧。
一枚细小注射器从她掌心滑落,针尖泛着冷光。
陆子轩立刻上前将人按住。
姜野低头看着那枚注射器,眼神沉了。
“给谁准备的?”
林晚咬牙不说。
耳麦里,陆霆洲的声音冷得吓人。
“带回来。”
姜野却蹲下身,捡起注射器,看了眼里面浅黄色药液。
“神经抑制剂?”
林晚瞳孔微缩。
姜野笑了笑,“老熟人了。”
他把注射器交给陆子轩,伸手拍了拍林晚的脸。
“你主子没告诉你,上一个想给我打这玩意儿的人,手现在还接不上吗?”
林晚终于崩了,“我只是拿钱办事!”
姜野眼神一冷。
“谁的钱?”
林晚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是一个境外账户,联系人叫白鲸。”
姜野的目光彻底沉下去。
陆霆洲在耳麦里只说了两个字。
“回庄园。”
半小时后,林晚被押进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
姜野回到主楼时,陆霆洲站在门口等他。
他刚进门,陆霆洲便伸手摸向他的手腕。
姜野没躲,却故意冷着脸。
“没伤。”
陆霆洲检查完,又去看他后腰。
姜野一把按住他的手,“大庭广众。”
陆霆洲抬眼,“我只检查。”
“你检查的地方不对。”
陆霆洲低声道:“都归我管。”
姜野被他一句话弄得心口发麻,偏偏旁边还站着一排人。
他只能咬牙,“晚上再收拾你。”
陆霆洲眼底暗色一闪,“好。”
特助轻咳一声,“林晚开口了,她承认盗取齐副总工牌备份权限,但她说旧权限不是她激活的。”
姜野皱眉,“还有人。”
特助把一份资料递上来。
“她收到的指令来自陆氏内部老员工账号,账号主人名叫秦伯,现任陆家内院库房管事。”
陆霆洲的眼神在瞬间变了。
姜野察觉到他的情绪,侧头看他。
“熟人?”
陆霆洲沉默片刻。
“他照顾过我母亲十七年。”
姜野没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
陆霆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姜野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就更要亲自问。”
陆霆洲抬眼,眼底冷意卷着痛色。
“嗯。”
傍晚的陆家内院,库房门口亮着一盏旧灯。
秦伯被带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见陆霆洲时,先是弯腰行礼。
“少爷。”
陆霆洲站在台阶下,没有回应。
姜野站在他身侧,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变冷。
秦伯抬头看见姜野,目光复杂了一瞬。
“姜先生也来了。”
姜野挑眉,“认识我?”
秦伯低声道:“现在京城没人不认识您。”
姜野扯唇,“少客气,听着像骂人。”
秦伯没笑。
陆霆洲终于开口:“旧权限是你激活的?”
秦伯沉默。
陆霆洲的声音更冷,“回答。”
秦伯握紧钥匙,“是。”
空气骤然凝住。
姜野明显感觉到陆霆洲的手指猛地用力。
秦伯低下头,“少爷,我有苦衷。”
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说。”
秦伯眼眶发红,“他们抓了我孙女。”
姜野眼神一顿。
秦伯颤声道:“三天前,她在曼谷交换学习,被人带走,对方让我激活旧权限,只要确认您和姜先生飞往蓝湾,就放人。”
陆霆洲冷笑,“所以你开门让他们进陆家。”
秦伯扑通跪下。
“少爷,我对不起您,可那孩子才十九岁。”
陆霆洲周身冷意几乎压不住。
姜野忽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陆霆洲偏头看他。
姜野看着秦伯,声音很冷。
“照片呢?”
秦伯一怔。
姜野道:“对方抓人,不可能只打电话威胁,你收到过照片。”
秦伯颤抖着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身后墙面画着蓝色海湾标志。
姜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放大女孩脚边的地面。
那里有一小块带红土的水渍。
姜野眼神一动。
“不是曼谷。”
陆霆洲立刻看向他。
姜野沉声道:“曼谷城区没有这种红砂黏土,这种土更靠近海边旧码头,湿气重,带铁锈色。”
特助立刻连线技术组。
陆霆洲盯着秦伯,“你为什么不报?”
秦伯痛苦地闭上眼,“他们说,只要我报,马上寄她一只手回来。”
陆霆洲眼底的戾气翻涌。
姜野忽然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拇指在他颈侧压了一下。
这个动作隐秘,却足够强硬。
陆霆洲的呼吸顿了顿。
姜野压低声音,“别现在疯。”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猩红被一点点压下去。
秦伯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姜野看向特助,“查东南亚红砂旧码头,带蓝湾旧标的仓库。”
特助立刻道:“已经在跑。”
姜野又看向秦伯,“你孙女叫什么?”
秦伯声音沙哑,“秦瑶。”
“想救她,就别再瞒。”
秦伯抬头,眼里全是绝望。
“我还收到过一个地址。”
陆霆洲冷声道:“交出来。”
秦伯颤着手递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串坐标。
特助输入后,脸色微变。
“陆爷,坐标在南港。”
姜野抬眼。
陆霆洲冷冷道:“京城到东南亚之前,他们还留了南港中转。”
姜野把纸拿过来,盯着那串坐标,忽然笑了。
“行啊。”
陆霆洲看他。
姜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那就不急着飞曼谷了。”
他抬眼望向夜色,眼里有一点锋利的亮。
“先去南港,把他们留在家门口的狗窝掀了。”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姜野侧头看他,压低声音。
“你今晚要听话,肩膀再渗血,我就把你丢庄园。”
陆霆洲低头靠近他耳边。
“那你亲一下,我就听话。”
姜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伯,又看了一眼低头装死的特助,耳根发热,抬手一把按住陆霆洲的脸推开。
“滚。”
陆霆洲被推开,眼底却有了笑意。
夜风吹过内院旧灯。
秦伯跪在台阶下痛哭失声。
姜野没再看他,只把陆霆洲的手攥得更紧。
因为他知道,陆霆洲心里那刀,扎得不比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