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港的决定定下来后，陆家庄园彻底动了起来。
特助把东南亚航线申请压住，只对外维持今晚飞曼谷的假消息，暗线则改走陆氏在南港的私人直升机通道。
姜野坐在作战室长桌边，面前摊着南港旧码头的卫星图，嘴里叼着烟，没点。
陆霆洲坐在他右侧，肩伤刚被重新固定，脸色冷淡，手却一直搭在姜野椅背后。
陆子轩蹲在旁边连线南港分队，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南港旧三号码头荒废了八年，表面挂在一家海产公司名下，实际三个月前刚换过安保系统。”
特助把资料投到屏幕上，“海产公司法人是个空壳，最终受益人绕了七层，最后指向蓝湾慈善航运的离岸账户。”
姜野咬着烟笑了一下。
“还真是周茂林的狗窝。”
陆霆洲看着地图，“坐标在仓库区，不在码头泊位。”
姜野点了点图上几处排水管。
“抓人质一般不会放主仓库，目标大，容易被围。”
陆霆洲接上，“地下冷库。”
姜野抬眼看他。
陆霆洲指尖划过仓库后侧，“海产公司有冷库资质，旧码头地下排水系统直通港湾，适合转移。”
姜野吹了声口哨，“陆爷，你不混黑市可惜了。”
陆霆洲淡淡道：“我混你。”
作战室瞬间安静。
陆子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特助闭了闭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申请工伤。
姜野耳根微微一红，抬脚踹陆霆洲椅子。
“你在作战室能不能要点脸？”
陆霆洲神色平静，“不能。”
姜野咬牙，“你再这样，晚上自己睡。”
陆霆洲看他一眼，“你舍不得。”
姜野冷笑，“你试试。”
陆霆洲靠近一点，声音压低到只有他听见。
“你昨晚抓着我不放。”
姜野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陆子轩立刻低头看地图，声音僵硬，“这个排水管挺圆。”
特助面无表情，“你再说一句废话，我把你塞进去。”
姜野松开陆霆洲，眼神凶得很。
“开会。”
陆霆洲握住他刚才捂自己嘴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放开。
姜野被他按得指尖发麻，只能把火气往地图上撒。
“南港不能大张旗鼓。”
他用笔圈出三号码头外围。
“如果秦瑶真在那里，对方肯定等着我们动用陆氏安保，一旦人数过多，他们会立刻转移。”
陆霆洲点头，“我带六人小队，你带我。”
姜野抬头，“你带谁？”
“你。”
姜野气笑了，“我是挂件？”
陆霆洲看着他，“你是目标。”
这句话让作战室里的气氛突然沉了。
姜野沉默了一瞬，嘴里的烟被他咬出浅浅牙印。
陆霆洲继续道：“他们绕这么大一圈，不是为了秦瑶，是为了让你去南港，再从南港去蓝湾。”
姜野靠回椅背，“我知道。”
陆霆洲声音低了些，“所以你不能离开我视线。”
姜野看着他眼底压着的躁意，刚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又改了。
“行。”
陆霆洲明显怔了一下。
姜野挑眉，“怎么，听话你还不习惯？”
陆霆洲盯着他，“再说一次。”
姜野反应过来，脸色一黑。
“滚。”
陆霆洲眼底的暗色散了一点。
特助适时打断，“直升机二十分钟后起飞，预计四十五分钟抵达南港外围停机坪。”
姜野站起身，“装备。”
陆霆洲也起身，却被姜野一把按回椅子。
“你坐着。”
陆霆洲抬眼。
姜野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作战室里所有人再次低头。
陆霆洲低声道：“这里？”
姜野冷冷道：“检查防弹背心。”
陆霆洲眼底浮起一点遗憾。
姜野真想一拳砸过去。
他把战术背心套到陆霆洲身上，避开肩伤扣紧固定带。
陆霆洲垂眼看着他。
姜野动作很利落，指尖却在碰到他伤口附近时轻了很多。
陆霆洲忽然开口：“你手腕还疼吗？”
姜野扣好最后一枚暗扣，“比你肩膀听话。”
陆霆洲握住他的左手，拇指按在旧疤边缘。
姜野身体微微一僵。
陆霆洲低声道：“南港我开枪，你别硬冲。”
“我拿管钳比你开枪快。”
“姜野。”
陆霆洲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喊他。
姜野抬眼，撞上他压得很深的目光。
陆霆洲说：“我怕。”
姜野胸口被这两个字撞了一下。
作战室里那么多人，陆霆洲却说得很直接，没有遮掩。
姜野沉默几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怕也得去。”
“我知道。”
“那就别把我当瓷器。”
陆霆洲看着他。
姜野声音放低，“我会回头看你。”
陆霆洲的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姜野说完就后悔了，转身去拿自己的防弹夹克。
陆霆洲却从后面抱住他。
这一抱很短，也很重。
姜野没挣，只是偏头低声骂：“你真黏人。”
陆霆洲贴着他耳后，“只黏你。”
姜野闭了闭眼，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走。”
直升机起飞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
京城的灯火被抛在下方，旋翼声压得人耳膜发紧。
姜野坐在机舱右侧，低头检查短枪和折叠刀，陆霆洲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南港实时热成像。
陆子轩坐在对面，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姜爷，你紧张吗？”
姜野抬眼，“你看我像紧张？”
陆子轩立刻摇头，“不像。”
姜野把弹匣压进去，“那你问什么？”
陆子轩小声道：“我紧张。”
姜野盯了他两秒，忽然把一根棒棒糖扔过去。
陆子轩手忙脚乱接住，“这是什么？”
“降智专用。”
陆子轩：“……”
特助在旁边淡声道：“含着，防止你废话。”
陆子轩委屈地拆开糖纸。
陆霆洲忽然伸手，拿走姜野嘴里那支没点燃的烟。
姜野侧头，“干什么？”
陆霆洲把烟折断，丢进垃圾袋。
“直升机上禁烟。”
“我没点。”
“你咬太久，嘴唇干。”
陆霆洲说完，递过一瓶水。
姜野接过水，却没喝，反而盯着他。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陆霆洲低声道：“你纵的。”
姜野被他一句话堵住，最后拧开水喝了一口。
陆霆洲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停了两秒。
姜野立刻把瓶盖拧回去，眼神危险。
“看什么？”
陆霆洲坦然道：“看你。”
“任务中。”
“嗯，任务前也想看。”
姜野咬牙，“陆霆洲。”
陆霆洲声音低下来，“到了南港，我不一定能一直碰到你。”
姜野手指一顿。
陆霆洲继续看着屏幕，语气却更低。
“所以现在多看一会儿。”
姜野心口那点烦躁忽然被揉了一下。
他没再骂，只把水瓶塞回陆霆洲手里。
“少来这套。”
陆霆洲接过水，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直升机降落在南港外围一处废弃物流园。
潮湿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鱼腥味。
姜野下机后第一时间皱眉。
“有柴油味。”
陆霆洲走到他身侧，“码头方向？”
姜野闭了闭眼，鼻尖微动。
“不是正常船用柴油，掺了低温抗凝剂。”
特助立刻道：“南港现在二十六度，不需要抗凝剂。”
姜野睁眼，眼神冷下来。
“冷库车。”
陆霆洲看向远处漆黑的码头线。
“他们准备转移人质。”
几人立刻上车。
南港三号码头外，废弃铁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两辆旧面包车，车窗漆黑。
陆子轩带人从东侧绕行，特助留在外面接管信号干扰设备。
姜野和陆霆洲沿着排水渠往仓库区靠近。
夜色里，姜野动作很轻，手里的折叠管钳被黑布缠住，防止反光。
陆霆洲跟在他右后方，枪口低垂，眼神始终不离他的背影。
走到仓库后门时，里面传来男人低声说话。
“还有十分钟，冷库车到。”
“白鲸说只要姓陆的离开京城，秦家那丫头就没用了。”
“那疯子K呢？”
“他要是来南港，就按B2方案送上船。”
姜野眼神一冷。
陆霆洲的手按上他后腰，无声提醒。
姜野抬起两根手指。
三。
二。
一。
后门被他一脚踹开。
门内两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姜野已经冲进去，管钳砸上第一人的手腕。
枪落地的瞬间，陆霆洲开枪打穿第二人的膝盖。
惨叫声还没扩散，姜野抓起一只破麻袋塞进第一人嘴里，反手将人按进墙角。
“冷库在哪？”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往右侧飘了一下。
姜野一管钳敲在他耳边铁皮上。
“眼睛挺诚实。”
陆霆洲走过去，一脚踹开右侧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
冷气从下面涌出来。
姜野刚要下去，陆霆洲扣住他的肩。
“我先。”
姜野看他肩膀，“你先个屁。”
陆霆洲低声道：“下面窄。”
“所以我先。”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女声哭喊。
“救命！”
姜野眼神一变，直接矮身从陆霆洲手臂下钻过去，冲下楼梯。
陆霆洲低骂一声，立刻跟上。
地下冷库门口，两名守卫正拖着一个被绑住的女孩往外走。
女孩脸色惨白，嘴角贴过胶带，手腕勒出血痕。
姜野看见她脚边那只蓝湾旧标箱子，确认人没错。
守卫拔枪的瞬间，陆霆洲从姜野肩侧开枪。
第一枪打掉枪。
第二枪打膝盖。
姜野冲上去，一肘撞晕另一个，顺手接住差点摔倒的秦瑶。
秦瑶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姜野把她推给随后赶来的陆子轩。
“带出去。”
秦瑶却死死抓住姜野袖子，声音破碎。
“他们说……你来了就会死。”
姜野低头看她，“你看我像短命？”
秦瑶愣住。
姜野扯了下唇，“出去，别耽误我拆狗窝。”
陆子轩立刻把人扶走。
陆霆洲站在冷库门口，脸色却没有放松。
姜野看向他，“怎么？”
陆霆洲盯着冷库深处，“还有人。”
冷库最里面，传来缓慢的鼓掌声。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视频通话。
屏幕里，周茂林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昏暗光线中。
“姜野，好久不见。”
姜野的手指瞬间攥紧管钳。
陆霆洲一步挡到他身侧，枪口抬起。
周茂林在屏幕里笑了一下。
“别急，江北的录音不在这里。”
姜野盯着屏幕，眼神血红。
周茂林慢慢抬起手，按下一只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
电流杂音响了半秒。
随后，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野……”
姜野整个人僵住。
陆霆洲猛地伸手，一把捂住手机扬声器。
声音戛然而止。
姜野转头看他，眼底红得可怕。
陆霆洲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哑。
“别在这里听。”
周茂林在屏幕那头笑得阴冷。
“陆霆洲，你拦不住的。”
姜野呼吸粗重，手背青筋暴起。
陆霆洲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看我。”
姜野眼底全是被硬生生撕开的痛。
“我听见了。”
陆霆洲额头抵住他，“我知道。”
“他喊我。”
“我知道。”
姜野的手抖了一下。
陆霆洲把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声音狠得发哑。
“别给周茂林看你的痛。”
这句话让姜野的呼吸硬生生停住。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失控被压成了更冷的杀意。
他转身走向那个拿手机的男人。
男人想退，却被姜野一管钳砸断小腿。
手机摔在地上。
姜野捡起来，盯着屏幕里的周茂林。
“录音机给老子洗干净。”
周茂林眯眼。
姜野一字一句道：“我会去蓝湾，亲手把你舌头拔出来，让你跪在江北墓前把剩下的话放完。”
周茂林的笑意终于淡了。
陆霆洲走到姜野身后，手掌落在他后腰，冷冷看向屏幕。
“告诉陆怀瑾，南港的门，我拆了。”
下一秒，姜野一脚踩碎手机。
屏幕裂成蛛网。
冷库里的寒气还在往外涌，姜野站在碎屏上，胸膛起伏得很重。
陆霆洲从后面抱住他。
这一次，姜野没有挣。
他只是低声说：“我差点没忍住。”
陆霆洲贴着他耳侧，“你忍住了。”
姜野闭了闭眼，“回去。”
陆霆洲收紧手臂，“嗯。”
姜野又说：“今晚你不许睡书房。”
陆霆洲呼吸一顿。
姜野声音很低，却很凶。
“我怕我会梦见他喊我。”
陆霆洲低头吻住他后颈，克制又滚烫。
“我陪你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