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陆家庄园时,天已经快亮。
姜野一路没睡,陆霆洲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受伤那侧肩膀被固定得很严,却还是在颠簸时渗出一点血。
车门刚开,姜野先下车,转身就把陆霆洲往外拽。
陆霆洲睁眼,“我自己走。”
姜野冷着脸,“你现在没有自主权。”
陆霆洲看着他,竟然真的没反抗。
陆子轩在后面小声道:“我叔居然这么乖。”
特助淡声道:“因为姜爷真会锁。”
陆子轩看了眼姜野的背影,默默闭嘴。
医疗团队早已等在主楼。
陆霆洲被姜野一路按进四楼主卧,医生刚要上前,就被姜野抢先一步解开他衬衫扣子。
陆霆洲低声道:“这么急?”
姜野头都没抬,“再骚我把你麻醉。”
医生的手一抖,差点拿错纱布。
陆霆洲安静下来,坐在床边任姜野扒掉衬衫。
伤口崩开得不算严重,但反复牵拉后边缘红肿,缝线处渗血明显。
姜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医生低声道:“陆爷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时,肩部不能再发力。”
姜野抬头,“听见没?”
陆霆洲看着他,“听见了。”
“重复。”
“卧床休息二十四小时。”
“后半句。”
“肩部不能发力。”
姜野把染血纱布丢进托盘,“做不到我让陈锋给你焊个固定架。”
陆霆洲眼底带了点笑,“你亲手焊?”
姜野冷冷看他。
陆霆洲立刻收了笑。
医生处理伤口时,姜野站在旁边,指尖一直捏着那只旧军用手表。
手表表面被南港冷库的潮气蒙了一层雾,他用拇指擦过,露出里面停住的指针。
江北的那声“小野”还卡在他耳朵里。
每想一次,心口就被刀刮一次。
陆霆洲看见他的表情,没出声,只在医生包扎完后伸手勾住他的衣角。
姜野低头,“干什么?”
陆霆洲声音有些哑,“过来。”
医生和护士非常识趣地退出去。
房门合上。
姜野没动,“你现在最好别碰我。”
陆霆洲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白,眼神却很沉。
“我不碰,你过来。”
姜野看了他几秒,还是走过去。
刚到床边,陆霆洲便用没受伤的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腿边坐下。
姜野立刻皱眉,“你肩膀。”
“没用肩。”
“你还挺骄傲?”
陆霆洲低头,额头贴在他手背上。
姜野要骂的话顿住。
陆霆洲的呼吸落在他指节上,很热,也很疲惫。
“我听见江北喊你,第一反应是想杀了所有人。”
姜野沉默。
陆霆洲继续道:“第二反应是怕你碎掉。”
姜野心口发紧,低声道:“我没那么脆。”
“我知道。”
陆霆洲抬眼看他。
“可我还是怕。”
姜野喉咙动了动,别开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晨光,落在陆霆洲苍白的唇角,那里还有被姜野咬破的痕迹。
姜野看着那点血痂,忽然伸手碰了一下。
陆霆洲没有躲。
姜野声音低了些,“疼吗?”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你咬的不疼。”
姜野耳根微热,嘴上仍冷,“你是受虐狂?”
“只对你。”
姜野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刚包好伤,别逼我揍你。”
陆霆洲眼底终于有了淡淡笑意。
姜野收回手,想站起来,却被陆霆洲扣住后腰。
“陪我睡。”
姜野皱眉,“我还要看南港带回来的资料。”
“特助会看。”
“沈聿那条线还没理完。”
“特助会理。”
“蓝湾七十二小时密钥在跑。”
“特助会盯。”
姜野眯眼,“那你公司养特助挺值。”
陆霆洲淡声道:“他工资很高。”
门外的特助默默抬头看天花板,觉得这句话勉强算安慰。
姜野最终还是被陆霆洲拽上床。
他原本只打算靠一下,结果陆霆洲把被子拉过来,避开肩伤将他整个人圈住。
姜野挣了一下,“你别压伤口。”
陆霆洲低声道:“没压。”
“你手放哪?”
“你腰上。”
“拿开。”
“拿不开。”
姜野深吸一口气,“陆霆洲,你现在是病号。”
陆霆洲闭着眼,“病号需要安抚。”
姜野气笑了,伸手掐他下巴。
“你把我当药?”
陆霆洲睁眼看他,眼底认真得让人心慌。
“你一直都是。”
姜野手指僵住。
陆霆洲低声道:“没有你,我睡不着,也停不下来。”
这话太直,直得姜野心里那点硬壳被撞出裂纹。
他沉默几秒,最后骂了一句。
“麻烦。”
陆霆洲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着。
“嗯。”
姜野抬手,粗暴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
陆霆洲真的很快睡着。
姜野却没有立刻闭眼。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是江北的声音,是南港船坞的血迹,是沈聿照片背后的字。
别让小野信他。
江北到死都在替他挡。
姜野闭上眼,眼底酸得厉害,却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泪。
陆霆洲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时,姜野还在他怀里,只是手里拿着平板,正单手翻看资料。
陆霆洲刚动一下,姜野立刻低头。
“醒了?”
陆霆洲嗯了一声,“你没睡?”
姜野面不改色,“睡了。”
陆霆洲看向平板屏幕上的阅读进度。
姜野把平板扣到一边,“看什么看。”
陆霆洲眼神沉下来,“你又熬。”
姜野先发制人,“你又崩线。”
两人对视,谁也没占理。
几秒后,陆霆洲忽然笑了一下。
姜野皱眉,“笑什么?”
陆霆洲伸手摸他的脸,“我们挺配。”
姜野一巴掌拍开他,“配个屁,两个病号互相监督失败。”
陆霆洲低声道:“那就互相绑着。”
姜野眼神一顿。
陆霆洲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第二层。
姜野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脸推回去。
“你少想不正经的。”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掌心。
姜野浑身一僵。
“陆霆洲!”
陆霆洲低声道:“你掌心伤口结痂了。”
姜野耳朵红了,抽回手,“你用嘴检查?”
“嗯。”
姜野翻身要下床。
陆霆洲立刻扣住他衣角,“去哪?”
“找特助。”
“在门外。”
姜野一顿,冲门口喊:“进来。”
特助推门进来时,眼神依旧规矩,平板夹在胸前。
“陆爷,姜爷,南港资料初步结果出来了。”
姜野坐在床边,陆霆洲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衣角没松。
特助当作没看见。
“第一,沈聿确认为蓝湾基金会安全顾问,现驻蓝湾旧港,负责港区武装安保。”
“第二,南港船坞的燃烧弹信号来自外海快艇,但快艇注册信息指向一家救援协会。”
“第三,蓝湾七十二小时入港密钥还剩五十八小时有效。”
姜野皱眉,“时间够。”
特助点头,“但有个新情况。”
陆霆洲抬眼。
特助把一张照片投到屏幕上。
照片里是一艘白色医疗援助船,船身喷着蓝湾慈善航运的标志,甲板上堆着大量物资箱。
“这艘船提前了,原定三天后出港,现在改到明晚十二点。”
姜野冷笑,“急了。”
陆霆洲道:“货是什么?”
“申报是医疗器械和救援药品,但南港船坞服务器缓存里有一份隐藏清单。”
特助切换画面。
“军用无人机零件,轻武器配件,还有一批神经抑制剂原液。”
姜野眼底一冷。
陆霆洲声音沉下去,“他们要把货运出去,同时把我们引进去。”
特助继续道:“还有一条更麻烦的消息,秦瑶醒后说,她被关押时听见绑匪提到一个词,活体钥匙。”
姜野抬眼。
陆霆洲的手指瞬间收紧。
特助看向姜野,“他们说,疯子K到了蓝湾,门才会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野缓缓笑了一下,“又是钥匙。”
陆霆洲看着他,“MK-7算法,黑棺参数,或者你本人某段记忆。”
姜野垂眼,指尖敲了敲平板。
“江北说过,K会成为钥匙。”
陆霆洲沉声道:“你不能单独进蓝湾。”
姜野挑眉,“我什么时候说单独?”
陆霆洲盯着他。
姜野低头凑近,故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不是说好,你一辈子坐副驾?”
陆霆洲呼吸一沉。
特助立刻低头看文件。
姜野退开,眼神恢复冷静。
“我们从正门进。”
陆霆洲皱眉,“用蓝湾密钥?”
“对。”
姜野把平板转向他们。
“周茂林想让我偷偷摸摸钻进去,那我偏不。”
他指着医疗援助船的申报名单。
“北境重工可以捐一批真正的医疗设备,陆氏可以追加一笔慈善款,我们以联合监察人的身份登船。”
特助眼睛一亮,“这样蓝湾慈善航运没法拒绝,否则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陆霆洲看着姜野,眼底浮起赞许。
姜野继续道:“同时陈锋那边准备技术团队,查他们船上所有医疗设备编号,只要有一个箱子对不上,直接在国际航运监管系统里举报。”
特助立刻记录。
陆霆洲道:“我再联系东南亚军方关系,把蓝湾旧港外海巡逻权买下来。”
姜野看他,“说人话。”
陆霆洲淡声道:“钞能力封海。”
姜野满意地点头,“这个直接,我喜欢。”
陆霆洲看着他,“你喜欢直接?”
姜野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又要不正经,直接把枕头拍到他胸口。
“开会呢。”
陆霆洲闷笑一声,牵动肩伤,脸色又白了一点。
姜野立刻变脸,“笑,笑死你算了。”
他伸手检查绷带,确认没再渗血才松口气。
陆霆洲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声音低得很。
“姜野。”
“干什么?”
“去蓝湾前,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姜野抬眼,“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陆霆洲神色很认真。
“如果蓝湾旧港出现必须分开的情况,你先走。”
姜野的眼神瞬间冷了。
“你再说一遍。”
陆霆洲没有退,“你先走。”
姜野慢慢直起身。
特助立刻想退出去,却被姜野冷声叫住。
“站着。”
特助僵住。
姜野看着陆霆洲,一字一句道:“陆霆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陆霆洲沉默。
姜野眼底的火一点点烧起来。
“你怕我死,我就不怕你死?”
“你能替我挡火,替我挡枪,替我撑方向盘,我就只能听你安排先走?”
陆霆洲喉结滚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野冷笑,“那你什么意思?”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恐惧。
“我意思是,我不能再看你在我眼前出事。”
姜野心口猛地一疼。
可他没有软下来,反而更凶地抓住陆霆洲衣领。
“那你就睁大眼看着我活。”
陆霆洲怔住。
姜野咬牙道:“我也会看着你活,少他妈给我演牺牲那一套。”
房间里静得可怕。
陆霆洲抬起没受伤的手,慢慢握住姜野的手腕。
“好。”
姜野眼眶发红,“说清楚。”
陆霆洲低声道:“不分开。”
“还有。”
“不擅自挡。”
“还有。”
“疼了告诉你。”
姜野盯着他,“还有最重要的。”
陆霆洲看着他,声音低哑。
“活着回来。”
姜野这才松开他的领口。
可下一秒,他又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惩罚,也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陆霆洲被他按在床头,伤肩不能动,只能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
特助在原地站了三秒,终于面无表情地转身。
“我去安排联合监察函。”
门合上后,姜野才松开陆霆洲。
陆霆洲呼吸发沉,眼底暗得吓人。
姜野喘着气,抵着他额头。
“你再敢说让我先走,我就在蓝湾当场亲死你。”
陆霆洲低声问:“现在能预支吗?”
姜野抬手捂住他的嘴,耳根红得彻底。
“养伤。”
陆霆洲吻了吻他的掌心。
“遵命。”
傍晚,陆氏和北境重工联合发布慈善监察声明。
声明写得冠冕堂皇,资金数额砸得全网震动。
蓝湾慈善航运没有任何拒绝余地,只能公开欢迎陆氏与北境重工代表登船。
同一时间,蓝湾旧港深处,周茂林看着新闻,脸色阴沉地砸碎酒杯。
他身后,一个穿深灰风衣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
“疯子K比当年难骗。”
周茂林咬牙,“沈聿,你确定那道门只有他能开?”
沈聿垂眼,看着桌上那只老式录音机。
“江北教出来的人,当然能开。”
录音机旁边,完整磁带静静躺着。
标签上写着一行旧字。
小野,别信副驾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