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十点二十,陆氏车队抵达蓝湾旧港外围。
海风卷着潮气扑进车窗,姜野坐在后座,低头检查那枚老旧副驾钥匙。
钥匙是江北当年亲手改的机械芯片,外壳磨得发旧,边缘还有焊痕。
陆霆洲坐在他身侧,黑色大衣下藏着防弹背心,肩伤被固定带勒得很稳。
姜野抬手扯开他领口看了一眼,“绷带没渗。”
陆霆洲低头看他,“你检查三遍了。”
姜野把领口给他扣回去,“嫌烦就别受伤。”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不烦。”
姜野想抽回来,却被他扣得更紧。
特助在前排汇报:“蓝湾旧港信号干扰很重,我们的外线通讯只能保持十分钟一次的短脉冲。”
马可坐在另一辆车里,通过耳麦压低声音:“姜爷,黑棺已经伪装成医疗设备运输车进港。”
姜野嗯了一声,“别让他们摸发动机。”
马可回道:“谁摸我剁谁手。”
姜野扯了下唇,“学得挺快。”
陆霆洲淡淡道:“你教坏的。”
姜野侧头,“你有意见?”
陆霆洲看着他,“没有,我也坏。”
姜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踹了他鞋尖一下。
车队停在三号泊位前。
白鸽号停在黑沉沉的海面上,船身刷得雪白,蓝湾慈善航运的标志在探照灯下干净得刺眼。
姜野下车时,右手拎着帆布工具包,黄毛被海风吹乱,眼神冷得吓人。
陆霆洲跟在他身侧,手指始终虚扣着他的后腰。
码头迎接队列站了两排,全是穿白制服的蓝湾工作人员,最前方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特助低声道:“沈聿。”
姜野抬眼看过去。
沈聿摘下手套,微微欠身,“陆先生,姜先生,欢迎登上白鸽号。”
陆霆洲没有伸手,“你不配碰我。”
沈聿脸色微僵,很快又恢复笑意,“陆先生对故人总是这么冷。”
姜野咬着没点燃的烟,“故人?”
沈聿看向他,“江北以前也这样看我。”
姜野眼神骤冷。
陆霆洲手掌压在他后腰,力道沉稳。
姜野把烟咬出浅痕,冷笑道:“老东西临死前让我别信你,说明他眼光不差。”
沈聿嘴角的笑终于淡了。
周围蓝湾安保同时握紧枪带。
陆霆洲抬眼扫过去,“动一下,今晚这艘船沉在港里。”
沈聿抬手制止安保,“陆先生误会了,今晚只是慈善监察。”
姜野往前一步,“别废话,江北的录音呢?”
沈聿垂眼,“周先生在船上等你。”
姜野拎着工具包往舷梯走。
陆霆洲一把扣住他手腕,“三步。”
姜野停下,回头看他,“知道。”
陆霆洲没松手。
姜野盯着他几秒,忽然靠近,低声道:“陆爷,想牵就明说。”
陆霆洲直接牵住他的手。
姜野耳根一热,骂不出口,只能任他牵着往上走。
登船安检设在甲板入口。
蓝湾安保要求所有人交出武器。
姜野把帆布包放到桌上,里面哐当一声,全是拆车工具。
安保队长皱眉,“这些不能带上船。”
姜野抬眼,“我是机械监察人,不带工具用牙啃?”
安保队长冷声道:“规定。”
姜野一把拿起液压钳,咔嚓一声夹断旁边废弃钢索。
安保队长脸色变了。
姜野把钳子拍回桌上,“现在它是工具,还是武器?”
沈聿缓缓道:“让他带。”
安保队长只能退开。
轮到陆霆洲时,扫描仪刺耳报警。
安保队长立刻上前,“陆先生,请脱下外套。”
姜野眼神一沉。
陆霆洲神色冷淡,慢条斯理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的医疗固定带。
白色绷带从肩头绕过胸前,伤口位置还贴着防水敷料。
甲板上瞬间安静。
沈聿看了一眼,语气意味不明,“陆先生伤得不轻,还要亲自来?”
陆霆洲扣回扣子,“陪伴侣。”
姜野猛地侧头看他。
陆霆洲面不改色,“关系证明蓝湾已通过。”
沈聿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当然。”
姜野低声磨牙,“你真会挑时候。”
陆霆洲垂眼看他,“实话。”
姜野又气又烫,转身就往里走。
刚进主甲板,四名白制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小车走来。
沈聿微笑,“这是蓝湾为二位准备的欢迎礼。”
姜野停下脚步。
白布掀开。
小车上摆着一只烧焦的旧赛车头盔,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里,江北站在年轻的姜野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笑得很硬朗。
姜野的瞳孔猛地缩紧。
陆霆洲眼底瞬间漫上杀意。
沈聿轻声道:“江北当年在南港留下不少旧物,周先生觉得你会喜欢。”
姜野沉默着伸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被火燎过,江北的半张脸被烧黑了。
甲板上的风很冷。
姜野的手却稳得可怕。
沈聿继续道:“头盔已经坏了,留着也没用,不如作为纪念。”
姜野缓缓抬眼,“谁烧的?”
沈聿温和道:“旧仓库火灾,年头久了,查不清。”
姜野把照片放进内袋,随后抬脚踩住那只头盔。
沈聿眼神微变。
下一秒,姜野狠狠一碾。
烧焦的头盔外壳当场碎裂,里面滚出一枚微型监听器。
特助脸色一沉,“欢迎礼里装监听?”
姜野弯腰捡起监听器,在指间捏碎,“周茂林送礼,还是这么下三滥。”
沈聿终于收了笑,“姜先生火气很大。”
姜野一脚把碎头盔踢到他脚边,“回礼,拿去给周茂林舔干净。”
蓝湾安保齐齐上前一步。
陆霆洲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上沈聿眉心。
所有人脸色大变。
安保队长怒喝:“陆霆洲,你敢在白鸽号上开枪?”
陆霆洲眼底没有半点温度,“你试试。”
沈聿额角渗出冷汗,却没有退。
姜野伸手按住陆霆洲手腕,“别在这儿浪费子弹。”
陆霆洲看向他。
姜野低声道:“我要他活着带路。”
陆霆洲的枪口停了两秒,才缓缓放下。
沈聿呼吸松了一瞬。
姜野却突然抬手,一管钳砸在安检桌角。
厚重金属桌面当场凹下去。
他盯着沈聿,“下一次再拿老头子试探我,我把你肋骨一根根敲成钢琴键。”
沈聿脸色难看,“周先生在下层机房等你。”
陆霆洲冷声道:“带路。”
他们穿过甲板,进入白鸽号内部。
船舱走廊干净得过分,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墙上挂着慈善救援照片。
姜野扫过那些笑脸,眼神越来越冷。
特助低声道:“热成像显示,下层货舱有大量低温箱。”
姜野说:“神经抑制剂原液。”
陆霆洲道:“先拿证据,再拿录音。”
姜野停了一下。
陆霆洲看着他,“我知道你想先听。”
姜野低声道:“我忍着。”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就咬我。”
姜野侧头看他,眼底红意被硬压着,“你真当自己止痛药?”
陆霆洲声音低哑,“给你用。”
姜野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下层机房门口,沈聿刷卡开门。
门一开,刺眼白光扑出来。
周茂林坐在机房中央,面前摆着那台老式录音机。
完整磁带就放在他手边。
姜野的呼吸瞬间重了。
周茂林抬头,笑得阴冷,“疯子K,你终于来了。”
陆霆洲挡在姜野半步前,声音低沉,“录音交出来。”
周茂林手指按在磁带上,“急什么。”
姜野盯着那只录音机,手里的管钳一点点收紧。
周茂林慢慢起身,“门还没开,录音当然不能给。”
机房后方,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缓缓亮起蓝光。
门体中央有一个旧式机械接口,旁边还有副驾钥匙的插槽。
沈聿站到门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姜野。
“江北当年设计了这道锁。”
姜野眼底一震。
周茂林笑意更深,“只有疯子K的原始驾驶数据,加上副驾钥匙,才能打开蓝湾真正的账本库。”
陆霆洲冷冷道:“你们折腾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账本?”
周茂林看向他,“账本里有陆怀瑾的命,也有你父亲的死因。”
姜野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你拿江北的锁,逼江北的徒弟给你开门?”
周茂林摊手,“命运很有意思。”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
陆霆洲扣住他手腕。
姜野没有挣,只低声道:“我开。”
陆霆洲眼神骤沉,“姜野。”
姜野看着那扇门,“老头子留的东西,我亲手拿回来。”
周茂林满意地笑了,把录音机往旁边一推。
“开门,录音就是你的。”
姜野走到门前,取出那枚副驾钥匙。
陆霆洲站在他身后,手掌贴上他的后腰。
姜野没有回头,“副驾,报数。”
陆霆洲低声道:“心率一百二,呼吸过快,左腕发紧。”
姜野骂了一句,“谁让你报这个。”
陆霆洲贴近他耳侧,“我只报我在乎的。”
姜野眼眶发酸,手却稳稳插入钥匙。
金属门发出低沉运转声。
下一秒,门体屏幕弹出一行字。
副驾身份校验中。
陆霆洲伸出手,按上旁边的第二感应区。
姜野猛地看他。
陆霆洲低声道:“我在。”
蓝光扫过两人的手。
系统提示音响起。
疯子K确认。
副驾确认。
金属门轰然开启。
门后没有账本库。
门后是一间透明隔离舱。
隔离舱中央,放着一套黑色赛车服,胸口绣着姜野当年的车队标志。
赛车服下方,压着一枚染血的车队徽章。
周茂林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欢迎回家,疯子K。”
姜野整个人僵在门前。
陆霆洲的手臂从后面锁住他,声音沉得发狠。
“别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