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所有活口都被缴械押走后，白鸽号进入全面封锁。
外海巡逻船的探照灯穿过舷窗，冷白光一遍遍扫过金属墙面。
姜野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那盘完整磁带，指尖绷得发白。
陆霆洲站在他身后，肩头绷带重新渗出血，却没有开口喊疼。
特助低声道：“陆爷，医疗队已经到甲板了。”
姜野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陆霆洲肩上。
陆霆洲神色平静，“先听。”
姜野眼神一沉，“先包。”
陆霆洲看着他，“你撑不了太久。”
姜野把磁带往桌上一放，走过去直接扯开他大衣。
陆霆洲垂眼，“姜野。”
姜野冷声道：“闭嘴。”
他掀开固定带，看到绷带被血浸透，脸色彻底阴下来。
“你刚才扑什么？”
陆霆洲声音很低，“你冲过去了。”
姜野抬眼，“我能拆。”
陆霆洲说：“我知道。”
姜野咬牙，“知道你还扑？”
陆霆洲盯着他，眼底情绪深得压不住，“身体比脑子快。”
姜野胸口一窒。
特助把医疗箱递过去，低着头退到一边。
姜野跪在陆霆洲身前，替他剪开绷带。
陆霆洲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姜野动作很稳，嘴却很狠，“再崩一次，我就把你这只胳膊吊起来，吃饭都用勺喂你。”
陆霆洲低声道：“你喂就行。”
姜野手上力道一重。
陆霆洲闷哼一声，眼底却带了点笑。
姜野抬头瞪他，“笑什么？”
陆霆洲伸手碰他的耳垂，“你心疼我。”
姜野耳根热了，眼神更凶，“你再撩，我把碘伏倒你伤口里。”
陆霆洲收回手，“听话。”
姜野低骂一句，继续给他重新止血包扎。
伤口处理完，姜野把固定带勒紧，确认不会再牵动，才站起身。
陆霆洲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姜野低头，“又干什么？”
陆霆洲看着他，“你手在抖。”
姜野这才发现自己握磁带的那只手一直没稳下来。
他沉默几秒，想抽回手。
陆霆洲没有放，只把他的手贴到自己心口。
“你听，心跳在这里。”
姜野喉咙发紧，“陆霆洲，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调情。”
陆霆洲低声道：“我在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姜野眼底猛地一红。
他别开脸，骂得很轻，“烦死了。”
陆霆洲没有逼他，只握着他的手。
几分钟后，特助把老式录音机接入隔离播放设备。
机房灯光被姜野关掉了一半。
江北的旧队服放在桌上，那张烧焦的照片压在旁边。
姜野站在录音机前，迟迟没有按下播放。
陆霆洲走到他身侧，没碰他，只把自己放进他余光里。
姜野低声道：“我怕他说让我别报仇。”
陆霆洲看着他，“那你听吗？”
姜野闭了闭眼，“听。”
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响起。
很久后，江北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虚弱，沙哑，却带着姜野熟悉的硬气。
“小野，能听到这段，说明你还是回头了。”
姜野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江北咳了几声，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听话。”
姜野眼眶红透，嘴唇抿得发白。
陆霆洲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后颈。
录音继续。
“别怪自己，那晚不是你的错。”
“刹车线不是你没查出来，是周茂林提前换了整段伪装管路。”
“阿鬼活着的时候，把证据塞进队服夹层了，我藏在蓝湾这道锁里。”
姜野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陆霆洲强行掰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姜野攥住他，力道重得发狠。
江北声音更低。
“陆怀瑾没死，沈聿叛了，周茂林是刀。”
“真正让他们怕你的，不只是你的车技，是你能打开MK-7底层算法。”
“那套算法最早不是引擎专利，是陆家老一代航线加密系统的物理钥匙。”
姜野猛地睁眼。
陆霆洲眼神骤沉。
江北喘了一会儿。
“小野，我当年把它改成引擎算法，是想让你离这摊烂泥远点。”
“可他们还是盯上你了。”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回去，记住，只信副驾。”
姜野看向陆霆洲。
陆霆洲也在看他。
江北的声音透过电流继续传来。
“副驾不是位置，是能让你把命交出去的人。”
“你要是找到了，就别硬撑。”
“你这人脾气臭，嘴也欠，疼了只会咬牙，没人按着你，你迟早把自己耗死。”
姜野眼泪终于砸下来一滴。
他猛地低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陆霆洲却突然单膝跪到他面前。
姜野一震，“你干什么？”
陆霆洲没说话，只抬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姜野眼神凶得发红，“起来。”
陆霆洲仰头看他，“江北说，别让外人看见。”
姜野喉咙像被堵住。
陆霆洲声音很低，“我不是外人。”
姜野眼泪又落下来，砸在陆霆洲手背上。
他咬牙骂：“你他妈非要这时候招我。”
陆霆洲握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腹前，“哭给我看。”
姜野抬手抓住他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陆霆洲，你别太过分。”
陆霆洲低声道：“就这一次，别忍。”
录音里，江北还在说。
“小野，师父没本事，没能把你护到最后。”
“但你记住，江北的徒弟不是给人跪着活的。”
“谁拿我的死逼你，你就打回去。”
“谁拿你的过去困你，你就撞碎他。”
姜野闭上眼，眼泪顺着下颌落下。
陆霆洲一滴一滴给他擦。
特助背过身，眼眶也红了。
江北的呼吸越来越弱。
“小野，别回头那句话，不是让你别查。”
“是让你别被我拖住。”
“你往前走。”
“要是有人陪你，就牵紧点。”
录音里传来远处脚步声。
江北最后笑了一下。
“臭小子，别哭得太丑。”
“小野，师父走了。”
磁带转动声空了几秒，然后彻底停下。
机房里安静得只剩海浪拍船的闷响。
姜野站着没动。
陆霆洲仍跪在他面前，手掌贴在他后腰。
很久后，姜野弯下腰，死死抱住陆霆洲的头。
他把脸埋进陆霆洲肩颈，声音压得破碎，“他让我往前走。”
陆霆洲闭了闭眼，没顾肩伤，单手抱紧他。
“我陪你。”
姜野咬住陆霆洲颈侧，力道很重。
陆霆洲呼吸一沉，却没有躲。
姜野声音闷在他皮肤上，“你敢死，我就把你从坟里挖出来。”
陆霆洲低声道：“不死。”
姜野又咬了一口，“敢骗我，我拆了陆家祖坟。”
陆霆洲眼底终于有了点湿意，“好。”
姜野松开他，眼睛还红着，却已经没有失控。
他捡起那盘磁带，小心放进防震盒。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冷得锋利。
“周茂林呢？”
特助立刻回身，“已押在甲板临时看押区，沈聿也在。”
姜野把防震盒交给陆霆洲，“替我拿着。”
陆霆洲接过，站起身。
姜野看了他肩膀一眼，“你留下。”
陆霆洲眼神沉了，“不可能。”
姜野盯着他，“你答应过不逞强。”
陆霆洲说：“我也答应过陪你。”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
姜野忽然伸手，勾住陆霆洲领带，把他拉低。
这个吻很短，却很深。
姜野松开时，声音哑得厉害，“那就走慢点，别让我再看见血。”
陆霆洲看着他，“听你的。”
甲板上，周茂林被按跪在风里，满脸血污，已经没了先前的体面。
沈聿站在旁边，双手被反铐，脸色阴沉。
姜野走到周茂林面前，蹲下身。
周茂林抬头冷笑，“听完了？感动吗？”
姜野没有说话。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只小型播放器，把江北最后一句话放了出来。
“谁拿我的死逼你，你就打回去。”
声音停下。
姜野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周茂林脸上。
周茂林被扇得偏过头，嘴角裂开。
姜野又是一巴掌。
第三巴掌落下时，周茂林牙齿混着血掉在甲板上。
姜野站起身，眼神冷得没有情绪。
“这是江北让我打的。”
陆霆洲走到他身侧，淡声道：“剩下的，司法会慢慢打。”
周茂林喘着粗气，忽然盯住沈聿。
“你以为你跑得掉？”
沈聿脸色一变。
周茂林阴森森笑起来，“陆怀瑾就在蓝湾旧港地下，他一直看着你们。”
甲板上的风骤然变冷。
姜野和陆霆洲同时抬眼。
远处港区深处，一排地下灯光次第亮起。
广播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霆洲，好久不见。”
陆霆洲的身体瞬间绷紧。
姜野一把握住他的手。
那声音继续响起。
“带着疯子K下来，我把你母亲当年真正疯掉的原因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