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湾旧港深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海面被照出冷硬的金属色。
陆霆洲站在甲板边缘，脸色沉得吓人。
姜野握着他的手，能清楚感觉到他指骨一点点绷紧。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再响。
可那一声霆洲，已经足够把陆霆洲压了六年的伤口撕开。
姜野往他身前站了半步，“看我。”
陆霆洲垂眼，眼底有猩红翻涌。
姜野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陆霆洲，看我。”
陆霆洲的呼吸沉重，佛珠在腕间被捏得发出细响。
姜野凑近他，声音低而狠，“你刚答应我什么？”
陆霆洲喉结滚动，“不疯。”
姜野盯着他，“还有呢？”
陆霆洲闭了闭眼，“不擅自挡。”
姜野又问：“还有最重要的。”
陆霆洲睁眼，看着他红着的眼尾，声音哑得发沉，“活着回来。”
姜野松开他的下巴，改成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在甲板风里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陆霆洲单手扣住他的腰，伤肩不敢用力，却还是把人紧紧按在怀里。
周围押送人员没人敢看。
特助低头联络外线，声音压得很稳：“陆爷，港区地下出现隐藏入口，巡逻队无法直接进入，入口有独立防爆门。”
姜野松开陆霆洲，额头抵着他，“稳住没有？”
陆霆洲呼吸仍重，眼神却清明了些，“稳住了。”
姜野拍了拍他的脸，“走。”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一起。”
特助上前，“周茂林和沈聿怎么处理？”
姜野回头看了一眼周茂林。
周茂林满脸血，还在阴冷地笑，“下去吧，陆怀瑾等你们很久了。”
姜野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受伤的手。
周茂林惨叫一声。
姜野俯身，语气很冷，“你笑得太难听，我帮你安静点。”
他抬手卸掉周茂林下巴。
周茂林疼得浑身抽搐，只能发出含糊声音。
陆霆洲看向特助，“押回监管船，二十四小时看死。”
沈聿忽然开口：“地下港不能进。”
姜野转头看他，“怕了？”
沈聿脸色难看，“陆怀瑾在下面布了旧式航线主控，一旦强行闯入，整个港区会进入封闭状态。”
陆霆洲冷声道：“所以他才让我带姜野下去。”
沈聿沉默。
姜野走到他面前，“那道门也要疯子K开？”
沈聿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要你，也要陆霆洲。”
姜野眯眼。
沈聿低声道：“陆家血脉权限加上MK-7底层算法，才能进核心区。”
陆霆洲眼神冷得骇人，“你知道得很清楚。”
沈聿扯了下嘴角，“我当年参与建过一部分。”
姜野忽然一管钳抽在沈聿膝侧。
沈聿闷哼跪倒。
姜野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就跪着带路。”
沈聿抬头，脸色发白。
姜野声音更冷，“别跟我讲条件，你现在能活着，是因为还有点用。”
十五分钟后，白鸽号侧舷放下登陆桥。
姜野、陆霆洲、特助、马可和两名战术队员押着沈聿下船。
港区地下入口位于三号泊位后方的废弃仓库下。
仓库地面打开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钢制坡道。
坡道两侧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机油、海水和旧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野走到入口处，忽然停下。
陆霆洲问：“怎么？”
姜野低头看地面，“有车轮印。”
马可蹲下看了一眼，“重型运输车，轮胎纹很新。”
特助皱眉，“货还在转移？”
姜野眼神冷下来，“陆怀瑾没打算等我们，他在拖时间。”
陆霆洲抬手，“外海巡逻加密，封锁所有离港小型船只。”
特助立刻下令。
沈聿低声道：“地下港有内河暗道，普通雷达扫不到。”
姜野扯了下唇，“你最好一次说完。”
沈聿看了陆霆洲一眼，“暗道通向蓝湾旧城西侧，那里有一座废弃教会医院。”
陆霆洲眼神微变。
姜野捕捉到他的反应，“你知道？”
陆霆洲声音低沉，“我母亲当年失控后，最早被送去的就是那家医院。”
空气瞬间压下来。
姜野握住他的手腕，“先下去。”
陆霆洲点头。
坡道很长，脚步声在金属壁间回荡。
姜野走在陆霆洲左前方，手里拎着管钳，耳朵却一直听着他呼吸。
陆霆洲肩伤不轻，走到一半时呼吸明显沉了一点。
姜野停下，“疼？”
陆霆洲说：“不疼。”
姜野冷冷看他。
陆霆洲改口，“有点。”
姜野把管钳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扶住他腰侧。
陆霆洲低头看他，眼底暗了一点。
姜野警告，“你敢在这儿想乱七八糟的，我把你扔下去。”
陆霆洲声音低哑，“你扶我，我控制不住。”
姜野耳根一热，“闭嘴，省点力气。”
马可在后面目不斜视，假装自己耳朵坏了。
坡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隔离门。
门后是宽阔的地下港，黑色水道贯穿中央，远处停着几艘低矮快艇。
最深处有一间悬空控制室。
控制室的玻璃后，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他眉眼与陆霆洲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冷，也更阴。
陆怀瑾。
陆霆洲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姜野立刻扣住他的手，“陆霆洲。”
控制室里的男人抬起手，按下通讯。
“你长大了。”
陆霆洲眼神冷到没有一点温度，“我父亲已经死了。”
陆怀瑾微微一笑，“死的是你记忆里的父亲。”
姜野冷笑，“少在这儿装鬼，活人比死人恶心多了。”
陆怀瑾的目光转到姜野身上。
“江北把你养得很野。”
姜野把管钳扛上肩，“他还教我看见畜生先卸腿。”
陆怀瑾并未动怒，反而打量他，“疯子K，打开门。”
姜野抬手指了指脑子，“你觉得我有病？”
陆怀瑾淡声道：“你不开，暗道里的货会走。”
陆霆洲冷冷道：“外面已经封港。”
陆怀瑾笑了，“霆洲，陆家的封锁系统，还是我教你的。”
陆霆洲眼底猩红又起。
姜野一把捏住他后颈，用力按了一下。
陆霆洲呼吸一滞，慢慢看向他。
姜野压低声音，“他在激你。”
陆霆洲闭了闭眼，“我知道。”
陆怀瑾看着两人的动作，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依赖他。”
陆霆洲抬眼，“与你无关。”
陆怀瑾声音冷了些，“陆家继承人不该有软肋。”
姜野突然笑了。
他走到玻璃门前，抬手按上机械接口，“软肋？”
陆怀瑾看着他。
姜野插入副驾钥匙，眼神狠得直接，“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儿子的软肋怎么拆你的门。”
系统开始校验。
请录入陆家血脉权限。
陆霆洲走到姜野身侧，抬手按上感应区。
姜野侧头看他，“稳住。”
陆霆洲低声道：“你在，我稳。”
蓝光扫过。
玻璃门发出低沉震动，却没有打开。
屏幕再次弹出提示。
需副驾同步确认。
姜野皱眉，“又来？”
陆霆洲忽然伸手，握住他的左手，把两枚戒指贴在感应区边缘。
钛合金螺母和陆霆洲手上的同款戒指同时触碰金属槽。
系统短暂静默。
随后，提示音响起。
双人权限确认。
姜野愣了一下。
陆霆洲看着那行字，眼底深得发烫。
姜野低声骂：“老头子到底在系统里藏了多少东西。”
陆霆洲握着他的手，“他承认我了。”
姜野喉咙一紧。
玻璃门缓缓开启。
门开的瞬间，地下港内警报大作。
四周隐藏枪口同时升起。
陆怀瑾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很好，门开了。”
姜野眼神一冷，“你想白嫖？”
陆怀瑾按下控制台，“我想看看，江北的徒弟和我的儿子，能撑多久。”
枪口红点落到两人身上。
陆霆洲把姜野往身后一拉。
姜野直接拽住他衣领，强行把他拉回来，“说好不挡。”
陆霆洲咬牙，“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姜野眼神更凶，“我像闹？”
他抬脚踹翻旁边的维护箱，露出里面的老式手动液压阀。
姜野一眼扫过管线，冷笑出声。
“江北做的门，陆怀瑾改不了底层。”
他扑过去拉下液压阀。
地下港上方的吊装轨道突然横移，厚重货柜轰然砸下，正挡住第一排枪口。
枪声炸开，子弹全打进货柜钢板。
陆霆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抬枪清掉右侧制高点。
姜野踩着货柜边缘翻上去，管钳砸断第二组自动枪座的供电线。
马可在后面喊：“姜爷，左边还有一组！”
姜野头也不回，“看见了！”
陆霆洲肩伤牵动，动作慢了半拍。
一枚红点落到他胸口。
姜野瞳孔一缩，从货柜上扑下去，撞开陆霆洲。
子弹擦着他肩侧飞过，划开衣料。
陆霆洲眼底瞬间失控，“姜野！”
姜野被他抱住，疼得倒吸一口气，却立刻按住他的脸。
“擦伤，别疯。”
陆霆洲呼吸粗重，眼底红得吓人。
姜野凑近他，直接咬住他的唇。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散开。
陆霆洲的手臂抖了一下，终于没扣动那种失控的杀意。
姜野松开，眼神狠厉，“先拆枪，回去让你咬回来。”
陆霆洲声音哑得厉害，“记住你说的。”
两人同时起身。
陆霆洲火力压制，姜野冲进维护通道，三下拆开主供电箱。
他手腕旧伤被震得发麻，却硬是咬牙把最后一根保险栓拔断。
地下港内所有自动枪座瞬间熄火。
控制室里的陆怀瑾脸色终于沉了。
姜野站在火花四溅的供电箱旁，黄毛乱得张扬，肩侧渗着血。
他抬头看向玻璃后的陆怀瑾，笑得又冷又疯。
“陆老狗，欢迎礼结束了。”
陆霆洲走到他身旁，枪口抬起，对准控制室玻璃。
“现在，轮到我问你。”
陆怀瑾隔着玻璃看着他，缓缓抬手，指向地下港最深处那扇白色医疗门。
“你母亲当年听见的第一声枪响，就在那里。”
陆霆洲的手指猛地收紧。
姜野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陪你进去。”
白色医疗门上的灯，在这一刻无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