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医疗门上的灯亮起时,地下港的风声忽然沉了下去。
陆霆洲站在门前,指节扣着枪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姜野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有血,温度却很烫。
“陆霆洲,看我。”
陆霆洲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视线钉在那扇门上,眼底的猩红压得极深。
控制室玻璃后,陆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去吧,你找了六年的答案就在里面。”
姜野抬眼,冷冷盯着那片玻璃。
“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先把你舌头预约了。”
陆怀瑾轻笑了一声。
“江北教出来的人,脾气果然难看。”
姜野扯了下唇,抬手把管钳扛上肩。
“他还教我,畜生话多的时候,直接敲牙。”
陆霆洲终于偏过头,看了姜野一眼。
那一眼很沉,里面有压不住的风暴,也有一点被硬生生拽回来的清明。
姜野没松手。
“门我陪你进,人我陪你见,账我陪你算。”
陆霆洲喉结滚了滚。
“里面可能有我母亲的崩溃原因。”
“那就一起听。”
姜野盯着他,一字一句压得很狠。
“你敢一个人疯给我看,我就在这里亲到你跪不住。”
特助在后面低头,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大。
陆霆洲眼底那点失控被姜野这句话硬压下去,唇角却没有笑意。
“你说的。”
姜野踹了他小腿一下。
“少拿这种事占便宜,开门。”
陆霆洲抬手按上门侧血脉感应区。
姜野把副驾钥匙插进下方机械槽。
系统发出低沉校验声。
白色医疗门从中间裂开一线。
冷气先涌出来,夹着消毒水、旧药液和潮湿铁锈味。
陆霆洲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姜野立刻抬手,带着机油味的指腹按住他唇边。
“吸这个。”
陆霆洲垂眼看他,眼底暗得发烫。
他真的低头,鼻尖贴住姜野掌心,缓慢吸了一口气。
姜野耳根发热,嘴上却凶。
“只准镇静,不准乱想。”
陆霆洲低声道:“你在我面前,要求太高。”
姜野骂了一句,先一步踏进医疗门。
门内是一条纯白走廊。
墙壁两侧嵌着老式观察窗,窗后摆着已经废弃的病床和束缚带。
天花板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灯管断续闪烁。
马可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看着就不干净。”
特助立刻调出便携终端。
“这里不在港区备案图里,面积至少超过两千平方米。”
沈聿被战术队员押着跪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
姜野回头看他。
“你建过这里?”
沈聿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姜野走过去,管钳轻轻点在他肩窝。
“我现在心情不好,别让我问第二遍。”
沈聿额头渗出冷汗。
“这里原本是蓝湾教会医院的地下观察区,后来被陆怀瑾改成航线主控的心理隔离室。”
陆霆洲声音冷到没有起伏。
“心理隔离室?”
沈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
“你母亲当年被带来过。”
陆霆洲手里的枪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姜野立刻转身按住他的手。
“他说完再动。”
陆霆洲盯着沈聿,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
“继续。”
沈聿吞咽了一下。
“六年前,陆怀瑾为了逼你父亲交出老航线主密钥,把你母亲关在这里,让她听了一整夜枪声。”
空气瞬间死寂。
陆霆洲的瞳孔缩得极紧。
姜野心口一沉,按着他手腕的力道更重。
“什么枪声?”
沈聿低声道:“录制过的枪声,还有现场处决声。”
陆霆洲闭了闭眼,唇色一点点发白。
姜野直接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陆霆洲。”
陆霆洲睁眼,视线却有一瞬空得吓人。
姜野一把扣住他的后颈,额头撞上他的额头。
“你听清楚,那是陆怀瑾干的,不是你的错。”
陆霆洲呼吸发颤。
“她后来不认得我。”
“那也是他造的孽。”
姜野声音发狠,眼眶却红得厉害。
“你把账算到该算的人头上,别往自己身上插刀。”
陆霆洲抬手抓住姜野腰侧,力道重到几乎要把他按进骨头里。
姜野疼得皱眉,却没有躲。
他甚至往前贴了一步,把身上那点机油味和烟草味全压过去。
“抓紧。”
陆霆洲哑声道:“我怕我会杀了他。”
姜野看向玻璃控制室,眼神冷得发亮。
“可以杀,但不能疯。”
这句话落下,陆霆洲终于一点点稳住。
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块屏幕。
陆怀瑾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控制室内,姿态从容,眼神却比刚才沉了些。
“霆洲,你母亲并不无辜。”
陆霆洲抬枪,直接打碎屏幕。
枪声震得走廊灯管一阵乱闪。
姜野没拦。
碎裂屏幕发出刺啦电流声。
陆怀瑾的声音却从广播里继续传来。
“她当年知道陆家的航线系统,却选择帮你父亲藏起来。”
陆霆洲声音冷得刺骨。
“所以你折磨她?”
陆怀瑾淡淡道:“陆家不能输给一个女人的心软。”
姜野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这种人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瞎了眼。”
陆怀瑾没有理他。
“往前走,你会看见她当年留下的东西。”
白色走廊尽头的第二扇门自动开启。
门内是圆形观察室。
中央摆着一张旧椅子。
椅子扶手上还有干涸的暗色痕迹。
陆霆洲停在门口,整个人绷得近乎僵硬。
姜野先走进去,检查地面和墙角。
“没有即时炸点。”
马可跟进来,拿仪器扫了一圈。
“有录音设备,老式的,接在墙体后面。”
特助盯着终端。
“墙内有独立电源,刚被远程激活。”
下一秒,观察室的四面墙同时亮起。
一段发黄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年轻许多的陆母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睛却很清醒。
她面前站着一个背影。
那背影穿着深色西装。
陆怀瑾。
陆霆洲的呼吸彻底乱了。
视频里的陆怀瑾把一只录音机放到她面前。
“嫂子,告诉我主密钥在哪里。”
陆母抬起头,声音虚弱,却很冷。
“你杀了他,也拿不到。”
陆怀瑾俯身,语气温和得发寒。
“那就让你听听,他死前有没有后悔。”
录音机里响起第一声枪响。
陆母浑身一震。
第二声枪响。
第三声枪响。
视频外的陆霆洲眼底猩红翻滚,手里的佛珠直接断线,黑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姜野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重重咬在他唇上。
血腥味瞬间散开。
陆霆洲浑身发抖,手臂却本能扣住姜野的腰。
姜野咬得很狠,直到陆霆洲的呼吸被他硬生生拽回来。
他松开时,嘴唇也染了血。
“陆霆洲,别让他得逞。”
陆霆洲额角青筋跳动。
“我听见了。”
姜野贴着他的唇,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就记账,别发病。”
陆霆洲闭上眼,胸口起伏剧烈。
姜野的手按进他后颈,指腹一下下揉着。
“我在。”
陆霆洲睁眼,终于低声道:“我知道。”
视频继续。
陆母被枪声折磨到脸色惨白,却始终没有说出密钥。
最后,她忽然抬头,看向监控方向。
“霆洲要是活着长大,他会亲手杀了你。”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轻声说:“那就让他以为,是他父亲害疯了你。”
陆霆洲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姜野也愣住了。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陆怀瑾不只折磨陆母,还把这场折磨做成一把刀,插进陆霆洲六年。
特助声音发紧。
“陆爷,这段视频已经完整录存。”
陆霆洲没有说话。
姜野松开他,转身抄起管钳,直接砸向观察室另一面玻璃。
第一下,玻璃炸开裂纹。
第二下,隐藏在后面的摄像头被砸得粉碎。
第三下,他把墙体里的老式录音机直接拽了出来。
电线被扯断,刺耳的枪声戛然而止。
姜野把录音机丢在地上,一脚踩碎。
“陆怀瑾,你听着。”
他抬头看向角落监控,眼神凶得透骨。
“你拿枪声折磨他妈,拿愧疚折磨他六年。”
“这笔账,老子会一寸一寸从你身上拆回来。”
广播沉默了片刻。
陆怀瑾的声音终于冷了。
“你真以为你能护住他?”
姜野站在满地碎片里,肩侧擦伤还在渗血。
陆霆洲走到他身后,抬手扣住他的腰。
这一次,姜野没有嫌他占位。
陆霆洲的声音很低,却压着极深的杀意。
“他不用护我。”
“他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广播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就继续往里走。”
圆形观察室后的暗门缓缓开启。
门内深处,一排蓝色主控灯依次亮起。
沈聿脸色骤变。
“不对,那里是核心航线室。”
姜野转头。
“又怕了?”
沈聿声音发哑。
“陆怀瑾把你们引进去,是要抽取你们的双人权限。”
陆霆洲冷冷看他。
“抽去做什么?”
沈聿喉咙发紧。
“打开蓝湾暗道总闸。”
特助的终端同时发出急促警报。
“陆爷,外港水位异常,地下暗道正在预启动。”
姜野和陆霆洲对视一眼。
陆怀瑾真正要走的货,不在白鸽号。
他一直等的,是他们亲手打开这座地下港的最后权限。
姜野咬住烟嘴,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行。”
他把副驾钥匙重新握紧。
“那就让他看看,钥匙也会反咬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