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航线室的门在前方半开着，里面透出幽蓝的冷光。
姜野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把烟咬在齿间，弯腰看了眼门槛下方的机械槽。
陆霆洲站在他身侧，肩上的绷带又渗出一点血。
姜野余光扫见，脸色立刻沉了。
“你站后面。”
陆霆洲垂眼看他。
“你刚才说一起。”
“我说一起，不代表你顶着血包往前撞。”
姜野伸手，直接把他往自己身后推了半步。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你肩上也在流血。”
姜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子弹擦破的衣料。
“小伤。”
陆霆洲声音冷了。
“你的伤在我这里没有小的。”
姜野喉咙一堵，火气卡在胸口，硬是没骂出来。
特助在后面轻咳一声。
“陆爷，姜爷，暗道总闸预启动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
姜野抽回手。
“听见没有，先干活，回头再算你伤口的账。”
陆霆洲看着他。
“也算你的。”
姜野瞪他一眼，转身进门。
核心航线室比外面宽很多，中央是巨大的环形控制台。
控制台中间嵌着一块老式金属盘，上面刻着陆家的航线徽纹。
四周墙面铺满屏幕，显示着蓝湾海域、南港、东南亚旧航线和地下暗道水位。
最上方的红色倒计时正在跳动。
十分钟五十二秒。
马可低声道：“这玩意儿比赛车电控还阴间。”
姜野蹲到主控台下方，拿探针撬开维护板。
“老东西的手艺。”
陆霆洲问：“江北？”
姜野嗯了一声。
“底层机械锁是他做的，后面的电子权限被陆怀瑾改过。”
他手指在几条线路间飞快摸过，忽然停住。
“他加了反向抽取模块。”
特助听得眉头紧皱。
“意思是我们一旦按正常权限开门，系统会复制您和陆爷的认证？”
姜野扯了下唇。
“不止复制，还会把我们这组双人权限写成一次性耗材。”
陆霆洲眼神骤冷。
“开完总闸，我们就再也关不上。”
姜野抬头看他。
“你爹挺会恶心人。”
陆霆洲脸色很沉。
“他不是我父亲。”
姜野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陆霆洲的领带，把人拉低。
他没有吻，只用额头轻撞了他一下。
“说得好。”
陆霆洲眼底的阴冷松开一点。
“奖励这么少？”
姜野冷笑。
“干完活，给你多的。”
陆霆洲喉结滚动，眼神一下深了。
马可立刻转身研究墙。
特助假装看终端。
倒计时还剩九分钟四十秒。
姜野不再废话，低头拆线。
陆怀瑾的声音突然从航线室扬声器里传来。
“小野，江北当年也蹲在这个位置。”
姜野手上没停。
“他蹲着修门，你躲着害人，差距挺大。”
陆怀瑾语气平稳。
“他最后也没能阻止我。”
姜野直接拔下一根保险线。
屏幕闪了一下，倒计时停滞半秒，又继续跳。
“你很得意？”
“我只是提醒你，聪明的人不该替死人较劲。”
姜野笑了一声。
他把管钳递给马可。
“拿着，等我说砸，就砸右边第三个继电器。”
马可立刻点头。
陆怀瑾继续道：“江北把你推到这一步，你还替他说话？”
姜野眼底冷下来。
“他把我往前推，你把人往死里逼，这两件事别放一起。”
陆怀瑾沉默一瞬。
“你若愿意留下，我可以给你比陆霆洲更多的东西。”
陆霆洲站在姜野身后，眼神瞬间阴沉到极点。
姜野却笑了。
他仰头看向监控。
“你有病就去治。”
陆怀瑾淡淡道：“我能给你蓝湾航线，给你北境重工进不去的军火市场，给你江北真正的全部手稿。”
姜野的手指停了一下。
陆霆洲看见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抬手覆住姜野后颈。
掌心很稳。
姜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
“江北要是听见你拿他的手稿钓我，他棺材板都得嫌晦气。”
陆霆洲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陆怀瑾声音冷了些。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你？”
姜野声音很沉。
“他选我，是因为我是姜野。”
“不是因为你们嘴里那把钥匙。”
他说完，猛地剪断一根蓝线。
航线室灯光骤暗。
倒计时跳到七分钟二十秒。
红色警报响起。
系统提示音冰冷传出。
检测到非法维护，反向抽取模块启动。
陆霆洲立刻上前。
“姜野！”
“别动！”
姜野厉声喝住他，手指稳稳按在机械盘边缘。
“你一碰，系统就吃你权限。”
陆霆洲硬生生停住，眼底压着暴怒。
“那你呢？”
姜野咬着烟，额角渗出冷汗。
“它现在咬的是我的副驾钥匙。”
特助脸色变了。
“姜爷，钥匙会不会被烧毁？”
姜野盯着机械盘下方冒出的热气。
“会。”
陆霆洲声音骤沉。
“停手。”
姜野没抬头。
“不停。”
“姜野。”
“闭嘴。”
姜野的语气很硬，手却被高温烫得指节泛红。
陆霆洲看见那片红，眼底猩色再次翻上来。
他上前一步。
姜野抬头，眼神更凶。
“你敢过来，我真亲你。”
陆霆洲被气笑了，笑意却发冷。
“你拿这个威胁我？”
“你现在不适合奖励。”
姜野说完，忽然将副驾钥匙向左拧了半圈。
机械盘发出刺耳摩擦声。
屏幕上的反向抽取模块开始乱跳。
沈聿在门口失声道：“你在反锁？”
姜野冷笑。
“不然呢，开门请你们吃饭？”
沈聿脸色惨白。
“反锁核心会把暗道闸门卡死，里面正在转移的船会被困住。”
姜野抬眼。
“这不正好？”
陆怀瑾的声音终于变了。
“姜野，停下。”
姜野听见这句，笑得更冷。
“急了？”
他用肩膀抵住控制台，左手猛地按下机械盘。
“马可，砸！”
马可抡起管钳，狠狠砸向右侧第三个继电器。
火花炸开。
航线室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一瞬。
下一秒，蓝湾地下暗道地图重新亮起。
所有暗道闸门从绿色变成红色。
锁死。
特助终端疯狂震动。
“外港确认，三艘低隐快艇被卡在暗道内，外海巡逻队正在截获。”
陆霆洲眼底沉冷。
“货呢？”
特助快速回报。
“热成像显示，船上有武装人员和密封箱，数量很大。”
姜野松开机械盘，手指被烫得发红，副驾钥匙也冒出白烟。
陆霆洲一把抓住他的手。
姜野疼得皱眉，却还想抽。
“没事。”
陆霆洲低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再说一次。”
姜野对上他的眼神，嚣张劲儿瞬间少了半分。
“有点烫。”
陆霆洲直接取出冷却喷雾，握着他的手喷了一层。
姜野咬牙。
“你哪来的？”
“特助给的。”
特助低着头。
“我现在什么都能掏。”
姜野想笑，又压住。
陆霆洲用无菌纱布裹住他的指尖，动作冷静，眼神却一点不冷静。
“疼为什么不喊？”
姜野低声道：“喊了你就要疯。”
陆霆洲手指顿住。
这句话比任何刀都狠。
他抬眼看姜野，眼底有一瞬被狠狠刺穿的痛。
姜野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说重了，刚要开口，陆霆洲已经把他的手贴到唇边。
隔着纱布，他亲了一下。
“以后喊。”
姜野喉咙发紧。
陆霆洲看着他。
“我学着不疯。”
姜野心口那股硬撑忽然被撞散了一点。
他骂得很轻。
“烦死了。”
陆霆洲低声道：“嗯。”
广播里传来一阵杂音。
陆怀瑾的声音重新响起，却不再从容。
“霆洲，你让他毁了陆家的航线根基。”
陆霆洲抬头，眼神冷漠。
“陆家的根基从来不是走私暗道。”
姜野甩了甩被包好的手，抬脚踹开主控台下方的暗格。
里面露出一只黑色保险盒。
他蹲下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找到你了。”
特助立刻上前。
“什么？”
姜野用探针挑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独立存储盘，外壳刻着老式陆家徽纹。
“陆怀瑾改系统时留下的本地钥匙。”
陆霆洲眼神一沉。
“能追到他的位置？”
姜野点头。
“不止。”
他把存储盘拔出，递给特助。
“里面应该有他这几年远程操控港区的记录。”
特助立刻接入隔离终端。
十几秒后，他脸色骤变。
“陆爷，定位不在控制室。”
陆霆洲看向玻璃方向。
特助声音发紧。
“控制室里的是全息投影和替身温控，他本人已经进了医疗区深层通道。”
姜野眼神一冷。
“他去哪儿？”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隐秘路线。
路线尽头标着四个字。
母体档案。
陆霆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聿忽然嘶声开口：“不能让他拿走那个档案！”
姜野转头。
“说清楚。”
沈聿挣扎着抬头，眼底全是恐惧。
“那里面有陆夫人当年被折磨的完整记录，还有陆怀瑾给她注射药物的配方。”
陆霆洲眼底杀意骤然翻涌。
姜野心口一沉。
陆怀瑾要毁掉陆母被害的最后证据。
也要带走能控制她病情的药物配方。
陆霆洲转身就走。
姜野一把拽住他。
“慢点。”
陆霆洲回头，眼神暗得吓人。
姜野把受伤的手举到他面前。
“你刚说学着不疯。”
陆霆洲盯着那圈纱布，呼吸一点点沉下来。
几秒后，他伸手握住姜野没受伤的手。
“走。”
姜野跟上去。
“这才对。”
陆霆洲低声道：“抓紧我。”
姜野嘴硬。
“谁抓谁还不一定。”
陆霆洲没有反驳，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核心航线室外，通往医疗区深层的红色灯带已经亮起。
远处隐约传来轮轨启动声。
特助急声道：“陆爷，深层通道有移动封闭门，三分钟后会完全隔断。”
姜野抄起管钳，眼神狠起来。
“那就跑。”
陆霆洲牵着他，直接冲进红色灯影里。
身后广播忽然响起陆怀瑾低沉的声音。
“来得及，你们就来。”
姜野边跑边笑，笑意里全是杀气。
“老东西，等老子追上你，先把你这破广播拆了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