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灯带一路向下,通道两侧的封闭门开始逐段落锁。
姜野跑在前面,左肩擦伤被动作扯开,血顺着衣料往下渗。
陆霆洲看见了,却没有伸手去拦。
他知道现在拦不住。
也知道姜野会骂他。
通道尽头的移动门已经落下一半。
特助在耳机里急声提醒。
“还有四十秒!”
姜野低骂一声,忽然松开陆霆洲的手,猛地加速。
陆霆洲脸色一沉。
“姜野!”
“跟上!”
姜野冲到门前,身体贴地滑过去,抬手把副驾钥匙插进门底维护孔。
他的左手指尖刚包好,碰到金属时疼得一颤。
陆霆洲看得眼神骤冷。
他几乎同时冲到门边,用肩膀顶住正在下压的门板。
伤口被狠狠牵开,血瞬间浸透绷带。
姜野抬头,眼睛一下红了。
“陆霆洲!”
陆霆洲咬牙,声音却稳。
“开。”
姜野手指发抖了一瞬,随即狠狠咬住烟嘴。
“你他妈回去等死吧。”
他骂着,动作却快得吓人。
探针挑线,钥匙反拧,机械槽咔哒一声松开。
移动门停在陆霆洲肩上一寸的位置。
姜野翻身爬出,猛地把陆霆洲拽进来。
门板轰然落下。
两人撞在门后的墙上。
陆霆洲闷哼一声。
姜野立刻伸手摸他肩膀。
掌心一片湿热。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不是有病?”
陆霆洲扣住他的手腕,呼吸很重。
“门会压到你。”
姜野眼眶发红,声音凶得发哑。
“我能躲!”
“我知道。”
“知道你还顶?”
陆霆洲低头看他,额角冷汗滑下来。
“身体比脑子快。”
同一句话再次砸下来,姜野气得胸口发疼。
他一把揪住陆霆洲领口,狠狠吻上去。
这个吻一点不温柔,带着怒火和血气,像要把刚才那一瞬的恐惧全咬回去。
陆霆洲抬手扣住他的腰,伤肩却没敢用力。
姜野察觉到,吻得更狠。
直到陆霆洲呼吸乱了,姜野才松开他。
“再有下次,老子真把你绑床上。”
陆霆洲声音哑得厉害。
“你绑,我不反抗。”
姜野差点被他气笑,眼尾却红着。
“闭嘴。”
特助和马可从另一条维修通道绕进来,看到两人的状态,立刻停步。
特助硬着头皮递上止血贴。
“陆爷,先临时压一下。”
姜野一把拿过来,动作粗暴却准。
他撕开陆霆洲肩口衣料,把止血贴按上去。
陆霆洲垂眼看他。
姜野没抬头。
“看什么?”
“你手疼。”
姜野按得更重。
“你肩膀不疼?”
陆霆洲低声道:“疼。”
姜野动作一顿。
陆霆洲很少喊疼。
这一个字让姜野心口直接塌下去一块。
他抬头,眼神还是凶,声音却低了。
“撑着。”
陆霆洲看着他。
“你亲一下,撑得久。”
姜野咬牙。
“陆霆洲,你真会挑时候。”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低头,在陆霆洲唇角很快碰了一下。
特助转身看墙。
马可低头看地。
陆霆洲眼底的躁意被这一点触碰压住,呼吸也稳了些。
前方的母体档案室门缓缓亮起白光。
门上没有普通锁孔,只有一块掌纹板和一条细窄的旧式磁带槽。
姜野走过去,蹲下看了几秒。
“这门不是江北做的。”
沈聿被押到后方,脸色难看。
“是陆怀瑾自己改的。”
陆霆洲冷声问:“怎么开?”
沈聿沉默。
姜野转头看他。
“你现在还想装硬骨头?”
沈聿喉结动了动。
“需要陆夫人的声纹。”
陆霆洲脸色骤沉。
特助立刻道:“庄园医疗区可以远程连线陆夫人,但她现在状态刚稳定。”
陆霆洲直接拒绝。
“不用她。”
姜野看向门上的磁带槽,眼神动了动。
“当年她在这里留下过声音,对吗?”
沈聿闭了闭眼。
“有一段。”
姜野站起来。
“放。”
沈聿看向陆霆洲。
“那段声音,对你刺激会很大。”
陆霆洲眼神冰冷。
“放。”
姜野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你站我后面。”
陆霆洲皱眉。
姜野抬眼。
“这次听我的。”
陆霆洲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退到他身后半步。
姜野把自己整个人放进陆霆洲怀里,后背抵着他胸膛。
陆霆洲呼吸微沉。
姜野没回头,只低声道:“想疯就抱我,别碰枪。”
陆霆洲喉结滚动。
“嗯。”
沈聿从墙侧取出一盘封存磁带,插入门槽。
老式设备转动,滋啦声响起。
随后,陆母年轻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霆洲,如果有一天你听见这段,不要恨自己。”
陆霆洲的手臂瞬间收紧。
姜野被勒得呼吸一顿,却没吭声。
陆母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沙哑。
“妈妈没有疯,妈妈只是太疼了。”
陆霆洲额头抵上姜野肩窝,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姜野反手摸到他的手,强行把手指插进去。
“攥我。”
陆霆洲照做,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姜野疼得眼角一跳,仍旧没躲。
录音继续。
“你父亲没有背叛陆家,他到死都在护你。”
“陆怀瑾让我听枪声,让我看假的尸体,让我以为你也会死。”
“我后来记不清很多事,但我记得,我的孩子不能被他骗。”
陆霆洲闭上眼,一滴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姜野颈侧。
姜野感觉到了,心脏被烫了一下。
陆母声音渐弱。
“霆洲,别怕爱人。”
“陆家男人总说软肋会害死人,可没有软肋的人,早就烂透了。”
姜野眼眶忽然发热。
陆霆洲把脸埋得更深,唇贴着姜野颈侧,呼吸烫得发颤。
录音最后,陆母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有人能把你从噩梦里拉出来,妈妈谢谢他。”
磁带声停下。
档案室门发出校验成功的提示。
陆霆洲却没有动。
姜野也没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在发抖。
很轻。
却真实得厉害。
姜野转身,抬手捧住陆霆洲的脸。
陆霆洲眼底红得吓人,却没有掉眼泪。
姜野看着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陆家真欠揍。”
陆霆洲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她说她没有疯。”
“听见了。”
姜野拇指擦过他眼尾。
“她一直在护你。”
陆霆洲闭了闭眼。
“我恨了自己六年。”
姜野心口被这句话撕得生疼。
他踮脚,咬住陆霆洲的唇,轻轻磨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不准恨。”
陆霆洲睁眼看他。
姜野眼神凶得发红。
“你要是非得找个人恨,就恨陆怀瑾。”
“要是还不够,就把他拆了。”
陆霆洲低声道:“你陪我?”
姜野用额头抵住他。
“废话。”
陆霆洲忽然单膝跪下。
姜野一愣。
“你干什么?”
陆霆洲仰头看他,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求你一件事。”
姜野心里一紧。
“说。”
陆霆洲握住他被烫伤的手,动作轻得几乎不敢碰。
“以后别替我疼。”
姜野怔住。
陆霆洲声音很哑。
“你刚才怕我疯,所以手疼不喊。”
“姜野,我宁愿自己疼,也不想你忍。”
姜野喉咙发堵,眼睛一下红得厉害。
他想骂人,最后只骂出一句。
“你跪这个干什么?”
陆霆洲低声道:“怕你不听。”
姜野抬手抓住他的头发,逼他仰头。
“陆霆洲,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
陆霆洲没躲。
“你会心软。”
姜野气得咬牙,弯腰狠狠吻住他。
这个吻很短,却重到让两个人呼吸都乱。
姜野松开后,眼尾红着,声音凶得发哑。
“起来。”
陆霆洲站起身。
姜野盯着他。
“我以后疼就喊,你以后疼也得喊。”
陆霆洲点头。
“好。”
姜野又补了一句。
“谁骗谁睡地板。”
陆霆洲眼底终于有一点极淡的笑。
“那我尽量不骗。”
姜野抬脚踹他。
“是必须。”
档案室门彻底开启。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排排冷藏柜和封存档案箱。
特助带人进去扫描,很快找到陆母当年的完整记录。
“陆爷,药物配方在这里,还有注射记录、精神评估造假报告、陆怀瑾签名授权。”
陆霆洲接过其中一份文件。
他的手很稳,眼神却冷得彻底。
“备份。”
特助立刻开始上传。
姜野走到最里面的冷藏柜前,忽然停住。
柜门上贴着一张旧标签。
疯子K,神经抑制适配样本。
姜野眼神骤沉。
陆霆洲几乎同时走到他身边。
柜内封着几支早已失效的药剂,还有一份测试报告。
报告标题刺得人眼疼。
姜野样本耐受性评估。
陆霆洲脸色瞬间阴鸷。
“他们试过你的血。”
姜野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冷。
“不是三年前。”
陆霆洲问:“什么时候?”
姜野把报告递给他。
“六年前,江北出事前。”
陆霆洲接过,看见采样来源那一栏,眼底杀意骤然暴起。
老街修理铺废弃纱布。
姜野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冷。
“原来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档案室尽头的墙面忽然亮起红色警报。
系统提示音响起。
深层自毁程序启动,十五分钟后清除母体档案室。
特助脸色一变。
“上传还需要八分钟。”
陆怀瑾的声音从顶灯里传来。
“霆洲,你拿得到真相,带不走全部。”
陆霆洲抬眼,眼底冷到极致。
姜野把那份自己的样本报告塞进怀里,重新拎起管钳。
“那就试试。”
他转身看向档案室后方的应急电源柜。
“马可,拆冷却管。”
“特助,继续上传。”
“陆霆洲。”
陆霆洲看他。
姜野伸出没受伤的手。
“过来,给我当副驾。”
陆霆洲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这次我听指挥。”
姜野咬着烟,眼神锋利得发亮。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