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船坞阴冷潮湿，黑水拍着水泥岸壁，发出沉闷声响。
陆怀瑾站在快艇旁，银色箱子铐在手腕上。
他身后还有八名武装护卫，枪口整齐抬起。
陆霆洲走出电梯，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野站在他身边，左肩带血，指尖缠着纱布，嘴角还留着被吻破的红。
陆怀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
“霆洲，你现在为了他，连基本判断都不要了。”
陆霆洲抬枪。
“我的判断很好。”
姜野扛着管钳，笑得很冷。
“至少没判断成畜生。”
陆怀瑾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姜野，我给过你机会。”
“我谢谢你。”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
“等会儿我也给你机会，跪着说遗言。”
护卫立刻上前。
陆怀瑾抬手制止。
“你们不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陆霆洲冷声道：“陆母药物配方的原件。”
陆怀瑾微微一笑。
“还有你母亲当年病情诱导的完整药剂样本。”
姜野眼神一凛。
“所以你想拿它继续控制她？”
“控制谈不上。”
陆怀瑾语气平静。
“她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陆霆洲的枪口猛地上抬。
姜野一把按住他的腕骨。
“别打箱子。”
陆怀瑾看见这个动作，眼神更冷。
“你果然很会管他。”
姜野侧头看陆霆洲。
“稳着。”
陆霆洲的呼吸压得很重。
“我想杀他。”
姜野盯着陆怀瑾。
“我也想。”
他声音低下来。
“但先把箱子拿回来。”
陆霆洲闭了闭眼。
“好。”
陆怀瑾淡淡道：“你们拿不走。”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
“这只箱子连接我的脉搏，一旦我死亡或断腕，里面的药剂和原件会被酸液销毁。”
姜野眯眼。
“你挺怕死。”
陆怀瑾没有否认。
“活着才能赢。”
姜野冷笑。
“你活这么久，也没赢明白。”
暗河另一侧忽然传来发动机低吼。
一艘更大的低隐船缓缓亮灯。
陆怀瑾要上那艘船。
特助的声音从耳机里急促传来。
“陆爷，外海快艇被截获，但暗河下游有旧城排水口，巡逻队还没封死。”
陆霆洲冷声道：“三分钟内封。”
“正在调无人艇。”
陆怀瑾听见了，唇角微扬。
“三分钟够了。”
他后退一步，护卫立刻开火。
陆霆洲瞬间将姜野拉到岸壁掩体后。
姜野这次没骂他挡。
因为子弹压得太密。
陆霆洲单手开枪反击，肩伤让他的动作有细微迟滞。
姜野看在眼里，胸口火烧得厉害。
他扫过船坞上方的吊臂轨道，忽然一脚踹开旁边维修箱。
里面是老式卷扬机控制柄。
姜野眼底一亮。
“陆霆洲，压右侧。”
陆霆洲没有问，直接探身连开三枪。
右侧三名护卫倒地。
姜野冲出掩体，贴着岸壁低身狂奔。
子弹擦过他身后，打得水泥碎屑乱飞。
陆霆洲眼底猩红一闪，仍旧强迫自己不追上去挡。
他听姜野的。
他压火力。
姜野扑到卷扬机旁，拉下控制柄。
船坞上方吊臂猛地移动。
一只锈蚀的货钩从半空横扫过去，直接撞翻两名护卫。
姜野顺势翻上岸边维护台，手中管钳砸向快艇尾部外机。
砰的一声。
外机保护壳凹陷。
陆怀瑾脸色微变。
“拦住他！”
剩下护卫立刻转枪。
陆霆洲的枪声比他们更快。
每一枪都带着压到极致的怒意。
姜野趁机跳下维护台，管钳第二下砸中快艇油路接口。
燃油味散开。
他笑得又狠又张扬。
“逃生艇质量不行啊，陆老狗。”
陆怀瑾眼神阴沉，转身朝大船走。
姜野追上去，却被一名护卫从侧面扑倒。
两人滚到湿滑的岸边。
护卫掏出匕首刺向姜野左肩伤口。
姜野抬膝顶中对方腹部，反手卸腕，匕首落地。
他抓住对方头发，狠狠往水泥地上一撞。
“挑伤口扎？”
第二下更重。
“谁教你的？”
护卫直接昏死过去。
姜野刚站起身，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响。
陆怀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枪，枪口对准姜野。
陆霆洲瞳孔骤缩。
“姜野！”
枪声响起。
姜野侧身已经来不及。
陆霆洲从侧面扑来，想把他撞开。
姜野眼神一狠，反手抓住陆霆洲腰带，借力把两人方向硬生生一拧。
子弹擦过姜野肋侧，带出一线血。
陆霆洲也被他拽得重重撞上岸壁。
两人几乎同时闷哼。
陆霆洲眼底彻底失控。
“姜野！”
姜野捂着肋侧，疼得脸色发白，却第一时间抓住陆霆洲的脸。
“擦伤。”
陆霆洲呼吸粗重，眼底红得吓人。
姜野咬牙。
“我说擦伤。”
陆霆洲的手抖得厉害。
姜野直接把他的手按到自己肋侧。
温热的血浸出来。
陆霆洲眼神更恐怖。
姜野却贴近他，声音低而狠。
“疼，我喊了。”
陆霆洲怔住。
姜野眼眶发红，语气却硬得要命。
“现在轮到你不疯。”
陆霆洲喉结剧烈滚动。
几秒后，他闭上眼，额头抵住姜野额头。
“好。”
姜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怀瑾时，眼神瞬间变成冰。
“你完了。”
陆怀瑾已经走到大船登梯前。
他冷冷道：“你们感情戏演完了吗？”
姜野捡起地上的匕首，忽然笑了。
“急什么。”
下一秒，他抬手将匕首掷出。
匕首没有扎向陆怀瑾，而是精准切断大船登梯旁的液压管。
登梯轰然下坠。
陆怀瑾被迫后退。
姜野抄起管钳，忍着肋侧疼痛冲过去。
陆霆洲紧随其后，火力压住剩余护卫。
陆怀瑾脸色彻底变了，转身想上备用浮桥。
姜野比他更快。
他一脚踩上浮桥钢索，管钳狠狠砸下。
钢索断裂。
浮桥倾斜，陆怀瑾踉跄一下，银色箱子撞上栏杆。
姜野上前，抬腿踹中他膝弯。
陆怀瑾第一次在姜野面前跪了下去。
陆霆洲走到他身后，枪口抵住他后脑。
船坞里的枪声逐渐停了。
特助带人从另一侧冲入。
“陆爷，下游排水口已封，无人艇到位。”
陆怀瑾跪在湿冷地面上，西装沾了污水，脸色难看至极。
姜野弯腰，看着他。
“刚才谁说三分钟够了？”
陆怀瑾抬眼，眼神阴冷。
“你们动不了我。”
姜野抬手，管钳压住他铐着箱子的手腕。
“脉搏销毁装置，对吧？”
陆怀瑾冷笑。
姜野没有砸。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枚细针探头，插入手铐侧边的缝隙。
“这玩意儿是南港老式保全锁改的。”
陆怀瑾脸色微变。
姜野低头拆锁，声音很冷。
“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偷江北的东西，改江北的东西，最后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咔哒。
手铐开了。
银色箱子没有触发销毁。
陆怀瑾瞳孔一缩。
姜野把箱子取下，递给特助。
“隔离。”
特助立刻接过。
陆霆洲的枪口仍抵着陆怀瑾。
他的声音低得发寒。
“现在，你还有什么？”
陆怀瑾忽然笑了。
“霆洲，你真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姜野管钳直接抽在他肩上。
骨头发出沉闷响声。
陆怀瑾脸色惨白，终于闷哼出声。
姜野俯身，眼神狠厉。
“问你了吗？”
陆怀瑾咬牙看他。
“疯子K，你会后悔。”
姜野抬手又是一巴掌。
陆怀瑾被打得偏过头，唇角裂开。
船坞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姜野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这一巴掌，替江北。”
第二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替陆夫人。”
第三巴掌更重。
“这一巴掌，替陆霆洲这六年。”
陆怀瑾嘴角血流下来，眼神终于失去从容。
陆霆洲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一点点稳住。
姜野打完，肋侧伤口又渗出血。
陆霆洲立刻伸手扶住他。
姜野没躲，反而把半边重量压过去。
“疼。”
陆霆洲呼吸一滞，低头看他。
姜野脸色发白，还要装凶。
“我喊了。”
陆霆洲眼底那点猩红忽然碎开，剩下深得吓人的心疼。
他抬手按住姜野后腰，把人抱紧。
“听见了。”
姜野低声道：“那就别疯。”
陆霆洲亲了亲他的额角。
“我抱你。”
姜野刚要骂，腿却真的软了一下。
陆霆洲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姜野脸色一变。
“陆霆洲，你肩膀！”
陆霆洲低声道：“我疼。”
姜野一僵。
陆霆洲垂眼看他。
“但我想抱你。”
姜野喉咙堵住，最后咬牙揪住他衣领。
“回去医生要是骂，我不帮你。”
陆霆洲抱着他往电梯走。
“你骂就够了。”
特助押住陆怀瑾，低声汇报。
“陆爷，陆怀瑾已控制，箱子完整，暗河船坞清场。”
姜野靠在陆霆洲怀里，眼神却仍钉在陆怀瑾身上。
陆怀瑾被押起身时，忽然抬头笑了一下。
“霆洲，你母亲很快会醒。”
陆霆洲脚步顿住。
陆怀瑾满嘴血，声音却阴冷。
“她醒来第一句话，会告诉你，她当年亲眼看见了谁开枪。”
姜野眼神一沉。
陆怀瑾继续笑。
“你确定，真相是你想要的吗？”
陆霆洲抱紧姜野，眼底杀意再次翻涌。
姜野抬手，按住他的心口。
“别听他放屁。”
陆霆洲低头看他。
姜野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
“真相我们自己问。”
陆霆洲闭了闭眼。
“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缝最后一线光里，陆怀瑾被按跪在地，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而姜野靠在陆霆洲怀里，肋侧还在流血，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回去先包你肩膀。”
陆霆洲看着他。
“先包你。”
姜野眼神凶狠。
“一起。”
陆霆洲低头，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