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专机落地时,天色已经发白。
陆家医疗队早已等在停机坪。
姜野被陆霆洲抱下飞机时,脸色臭得能冻死人。
“我能走。”
陆霆洲低头看他,肩上的固定带厚了一层,眼底却很稳。
“你肋侧缝了六针。”
姜野咬牙。
“你肩膀缝了十二针。”
“所以我抱得慢。”
姜野被这句话堵得一噎。
特助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马可推着装证据的隔离箱,强忍着没笑。
姜野转头瞪他。
马可立刻严肃。
“姜爷,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野冷哼。
陆霆洲抱着他进医疗楼,沿途医生护士全都低头让路。
姜野耳根热得厉害,偏偏挣不开。
他只能把脸埋进陆霆洲颈侧,压低声音威胁。
“再抱一路,我回去拆你床。”
陆霆洲声音低哑。
“拆完睡你修理铺。”
姜野张嘴咬住他颈侧。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陆霆洲脚步微顿。
陆霆洲垂眼看他。
“别撩我,你有伤。”
姜野松口,耳朵红得明显,嘴上还硬。
“谁撩你,老子在警告。”
陆霆洲抱着他走进病房。
“警告很有效。”
病房门关上,医生立刻给两人复查伤口。
姜野坐在床边,盯着陆霆洲肩上的纱布,脸色一直很差。
医生说恢复可控,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陆霆洲却一直看着他肋侧。
医生给姜野换药时,他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姜野疼得额角冒汗,嘴里还叼着没点的烟。
“看什么看。”
陆霆洲声音低沉。
“你疼。”
姜野看着他。
“我喊了。”
陆霆洲沉默两秒,伸手握住他的手。
“再喊一声。”
姜野被他气笑。
“你有瘾?”
陆霆洲垂眼,拇指摩挲他手背。
“我想听你不硬撑。”
姜野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他别开脸,声音很轻。
“疼。”
陆霆洲立刻抬眼。
姜野耳根发红,凶巴巴补了一句。
“满意了吧。”
陆霆洲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医生手一抖,差点把纱布掉地上。
姜野脸更黑了。
“陆霆洲!”
陆霆洲神色平静。
“奖励。”
姜野抄起枕头就想砸,扯到伤口又疼得皱眉。
陆霆洲立刻按住他。
“别动。”
姜野忍了又忍,最后把枕头拍到他胸口。
“你等我好了。”
陆霆洲接住枕头,眼底有一点暗色。
“我等。”
这两个字压得很低,病房温度一下变得不太对。
医生迅速处理完,带人撤退。
门一关,姜野就被陆霆洲扣住后颈,轻轻压进怀里。
姜野没挣。
他听见陆霆洲的心跳,很稳,比昨夜在地下港时稳太多。
“你妈那边怎么样?”
陆霆洲低声道:“特助在确认。”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特助推门进来,神色紧绷。
“陆爷,陆夫人醒了。”
陆霆洲的手臂瞬间收紧。
姜野抬头。
“她状态呢?”
特助快速道:“旧系统视频被拦截了九成,但仍有三秒枪声音频进入病房,陆夫人短暂惊醒,目前意识清楚。”
陆霆洲脸色发白。
姜野立刻握住他的手。
“去见她。”
陆霆洲站起身,又看向姜野。
姜野也要起。
陆霆洲皱眉。
“你留下。”
姜野冷冷抬眼。
“你再说一遍。”
陆霆洲沉默。
姜野扶着床沿站起,肋侧疼得脸色更白。
陆霆洲立刻去扶。
姜野没有逞强,直接抓住他手臂。
“我陪你。”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沉得很深。
“你会疼。”
“我刚说了会喊。”
姜野瞪他。
“少废话。”
两人来到内院医疗区时,陆母正靠在病床上。
她瘦了很多,眉眼却清醒。
看见陆霆洲进门,她眼眶一下红了。
“霆洲。”
陆霆洲停在门口,喉咙像被堵住。
六年。
这个称呼隔了六年,终于清清楚楚落到他耳边。
姜野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陆霆洲走到床边,单膝蹲下。
“妈。”
陆母抬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
“你长大了。”
陆霆洲闭了闭眼。
“我来晚了。”
陆母摇头,眼泪落下来。
“不晚。”
她的视线越过陆霆洲,看向姜野。
姜野站在床侧,身上还缠着伤,黄毛乱得很,眼神却难得安静。
陆母轻声道:“小野。”
姜野怔了一下。
“您记得我?”
陆母点头,眼神柔下来。
“江北提过你,说你嘴硬,心软,拆车比吃饭快。”
姜野喉咙一紧。
“他还说我什么坏话了?”
陆母轻轻笑了一下,眼泪却还挂着。
“他说,你要是有一天站到霆洲身边,让我放心。”
陆霆洲看向姜野。
姜野别开脸,眼眶却红了。
“老东西什么都管。”
陆母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有一瞬恍惚,随后慢慢清明。
“是你把他拉回来的。”
姜野刚想否认,陆霆洲已经开口。
“是。”
姜野瞪他。
陆霆洲却握得更紧。
陆母轻声道:“谢谢你。”
姜野被这三个字弄得手足无措,最后只低声说:“不用谢,我乐意。”
陆母眼眶更红。
下一秒,她忽然皱眉,像是想起什么,呼吸急促起来。
陆霆洲脸色一变。
“妈?”
陆母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枪声……”
姜野立刻上前,按住床头镇静铃,却没有让医生马上注射。
“您慢慢说,我们都在。”
陆母看着陆霆洲,眼底恐惧和恨意一起涌上来。
“那天……第一枪不是陆怀瑾开的。”
病房内瞬间死寂。
陆霆洲眼底骤沉。
姜野也绷紧了脊背。
陆母声音发抖。
“我被绑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见有人把枪递给他。”
陆霆洲低声问:“谁?”
陆母死死抓住床单,眼泪不断往下落。
“沈聿。”
姜野眼神一冷。
果然。
陆母继续道:“沈聿开了第一枪,打在你父亲腿上。”
“陆怀瑾站在旁边看。”
“后来,他逼你父亲交主密钥,你父亲不肯。”
陆霆洲手指一点点收紧。
姜野立刻按住他的手背。
陆母呼吸更急。
“你父亲一直在说,让我别怕,让我记住沈聿。”
“可是陆怀瑾给我打了针。”
“我醒来以后,很多事都碎了。”
陆霆洲眼底发红,声音却轻得可怕。
“妈,够了。”
陆母摇头。
“不够。”
她看着陆霆洲,眼神突然变得清亮。
“霆洲,你父亲最后没有跪。”
“他让我告诉你,陆家的路走错了,就砸掉重修。”
陆霆洲眼眶终于红了。
姜野站在旁边,胸口酸胀得厉害。
陆母转头看向姜野。
“他还说,如果江北的徒弟来找你,让他别信沈聿。”
姜野闭了闭眼。
江北那句“沈聿叛了”,终于彻底落地。
特助在门口低声道:“陆爷,沈聿押送途中刚试图自尽,被拦下了。”
陆霆洲站起身,眼底杀意冷到骨子里。
“带去审讯室。”
姜野抓住他的手。
“我一起。”
陆霆洲看着他肋侧。
姜野先一步开口。
“疼我会喊。”
陆母忽然轻声道:“霆洲。”
陆霆洲停住。
陆母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别为了恨,把爱你的人丢在身后。”
陆霆洲一震。
姜野也怔住。
陆母的目光落在姜野身上,带着疲惫后的温柔。
“小野,他要是犯倔,你替我咬他。”
姜野耳根猛地红了。
陆霆洲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却有湿意。
姜野恼羞成怒。
“您放心,我牙口好。”
陆母终于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下。
她累极了,医生上前为她检查。
陆霆洲俯身,轻轻抱了抱她。
“我会回来。”
陆母闭着眼点头。
“牵紧点。”
陆霆洲起身,握住姜野的手。
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病房外的走廊很长。
姜野走得慢,肋侧确实疼。
陆霆洲也放慢脚步。
走到无人转角时,姜野忽然停下。
陆霆洲低头。
“疼?”
姜野嗯了一声。
陆霆洲眼底立刻紧张。
姜野却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下来。
“这里疼。”
他用陆霆洲的手按住自己心口。
陆霆洲呼吸一滞。
姜野眼尾有点红,声音很低。
“你妈说牵紧点。”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
“嗯。”
姜野咬牙,凶得厉害。
“那你以后敢松,我真拆你。”
陆霆洲低头吻住他。
走廊灯光很冷,吻却很烫。
姜野背抵墙面,顾忌两个人身上的伤,没有用力推,也没有躲。
陆霆洲吻得克制,却压着劫后余生的颤。
很久后,他贴着姜野的唇低声道:“不松。”
姜野喘了口气,耳根红透。
“审沈聿。”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走。”
地下审讯室里,沈聿被固定在铁椅上,脸色灰败。
看见两人进来,他竟然笑了。
“她醒了?”
陆霆洲没有回答。
姜野走过去,管钳直接压住沈聿膝盖。
“第一枪,你开的?”
沈聿笑意僵住。
陆霆洲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吓人。
“回答。”
沈聿闭上眼,半晌后低声道:“是。”
姜野管钳猛地下压。
沈聿惨叫出声,膝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姜野俯身,眼神凶狠。
“这一声,替陆夫人问的。”
沈聿疼得浑身发抖。
陆霆洲走上前,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放到桌上。
那一刻,审讯室里的空气彻底冷了。
“现在,说第二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