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里的灯冷得刺眼。
沈聿被固定在铁椅上,膝盖处的裤料已经被血浸透。
姜野的管钳还压在他腿骨上,手背青筋绷起,肋侧缝合处隐隐发疼。
陆霆洲站在阴影里,摘下金丝眼镜后,那双眼冷得没有温度。
他刚说完那句“现在,说第二枪”,审讯室里便安静得只剩沈聿粗重的喘息。
沈聿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扭曲的笑。
“你真想听?”
陆霆洲没有动,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想听废话。”
姜野手里的管钳往下一压。
沈聿疼得猛地仰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惨叫。
姜野俯身看他,眼底戾气翻滚。
“你最好别拿他妈的事钓他,不然我今天让你把每根骨头都报一遍名。”
沈聿疼得满脸冷汗,终于喘着气开口。
“第二枪,是陆怀瑾开的。”
陆霆洲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打在哪里。”
沈聿笑了一下,笑声哑得难听。
“打在隔离室的药剂柜上。”
姜野手指一顿。
陆霆洲的眸色沉了下去。
沈聿继续说:“那不是普通药柜,里面是诱导剂和听觉放大剂,枪声响起后,药雾会顺着通风口灌进观察室。”
姜野脸色冷了。
“所以陆夫人不是被吓疯的。”
“她被药物和枪声一起逼疯的。”
沈聿抬起眼,看向陆霆洲。
“你母亲看见了第一枪,听见了后面的所有枪声,她脑子里留下的画面,全是陆怀瑾想让她记住的。”
陆霆洲的手指慢慢收紧。
姜野立刻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陆霆洲没有甩开。
他只是盯着沈聿,声音低得发哑。
“我父亲什么时候死的。”
沈聿沉默了一瞬。
姜野眼神一狠,管钳直接压到他另一条腿上。
“说。”
沈聿疼得一抖,终于开口。
“第一枪后没死。”
陆霆洲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沈聿喘着气,脸色灰败。
“他撑了十七分钟。”
审讯室里空气骤然凝住。
姜野的呼吸也停了一拍。
陆霆洲站在那里,肩膀上的纱布被暗色血迹一点点浸开。
沈聿低笑了一声。
“陆承钧那个人确实硬,腿断了还不肯交主密钥,江北当年说得没错,他到死都没跪。”
陆霆洲忽然上前,一把扣住沈聿的喉咙。
铁椅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
沈聿整个人被迫后仰,脸色迅速涨紫。
姜野立刻伸手去拦。
“陆霆洲。”
陆霆洲的手没有松。
他眼底猩红翻涌,声音却很轻。
“你亲手开枪,还敢提他名字。”
沈聿喉咙发出破碎的气音。
姜野肋侧一疼,咬牙从后面抱住陆霆洲的腰。
“松手。”
陆霆洲呼吸沉重,没有回应。
姜野手臂收紧,唇贴到他耳侧,声音压得很狠。
“你答应过我,疼要喊,疯也要喊。”
陆霆洲的指节僵住。
姜野没有松开,反而咬住他耳垂,力道不轻。
陆霆洲喉结猛地滚动。
姜野低声骂他。
“别逼我在审讯室扒你伤口。”
陆霆洲终于松开手。
沈聿重重咳嗽,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姜野却没有立刻放开陆霆洲。
他把下巴抵在陆霆洲肩后,避开伤口,声音还有点哑。
“你要杀他,我不拦。”
陆霆洲闭了闭眼。
姜野继续说:“但你得等他说完。”
陆霆洲抬手,握住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我知道。”
姜野冷哼。
“知道还掐。”
陆霆洲低声道:“没压住。”
姜野一口咬在他肩后没伤的地方。
“现在压住了?”
陆霆洲僵了一瞬,眼底那点猩红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压住了。”
特助站在门口,默默低头看地板。
沈聿咳了很久,才抬头看向两人。
“你们倒挺会互相拴着。”
姜野松开陆霆洲,转身就是一管钳砸在沈聿椅侧。
铁皮凹陷,火星擦出一点亮。
“羡慕啊?”
沈聿不笑了。
陆霆洲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吓人。
“十七分钟里,我父亲做了什么。”
沈聿沉默了。
姜野弯腰,管钳压在他手指上。
“你要是再装死,我就让你这辈子只能用脚吃饭。”
沈聿看着陆霆洲,终于开口。
“他把最后一段主密钥拆成了三份。”
陆霆洲眸色一深。
沈聿说:“一份藏进江北带走的机械后门,一份藏进你母亲的随身物,一份……”
他忽然停住。
姜野眯起眼。
“一份在哪?”
沈聿低头笑了,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恶意。
“在你身上。”
姜野动作一顿。
陆霆洲瞬间看向他。
姜野皱眉。
“放屁。”
沈聿抬头,眼神阴冷。
“你以为陆怀瑾为什么盯你这么多年,真只是因为算法?”
姜野脸色沉下来。
沈聿一字一句道:“江北把第三份密钥,缝进了你三年前比赛时穿的护腰内衬里。”
姜野脑中瞬间闪过那件黑色赛车服。
透明舱。
旧队服。
染血徽章。
他猛地转头看向特助。
特助立刻会意。
“姜爷,那件旧队服已经封存,正在证物室。”
沈聿笑得低哑。
“现在才知道?晚了。”
陆霆洲冷冷开口。
“谁动了证物。”
沈聿不说话。
姜野低头看他,眼神彻底冷了。
“沈聿,你最好想清楚。”
沈聿却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两个字。
“岑鹤。”
陆霆洲眼神一寒。
特助脸色变了。
姜野看向陆霆洲。
“谁?”
陆霆洲声音很沉。
“京圈旧安委会的老东西,六年前负责陆家事故后续调查。”
姜野冷笑。
“又来一个装神弄鬼的。”
沈聿嘴角扯了一下。
“岑鹤不是装神弄鬼,他手里有当年所有人的档案,陆怀瑾都只是他养出来的刀。”
陆霆洲眼底风暴压得更深。
姜野看向沈聿。
“继续。”
沈聿缓慢道:“你父亲死后,岑鹤封了案,放走陆怀瑾,抹掉蓝湾线,条件是陆家航线主密钥归他。”
陆霆洲声音冷到极点。
“所以我母亲的病历,也是他封的。”
“是。”
沈聿看了一眼陆霆洲。
“他不让她清醒。”
姜野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沈聿忽然笑了。
“陆霆洲,你恨错了很多年。”
陆霆洲没有失控。
他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没有恨错。”
沈聿一愣。
陆霆洲淡声道:“你们每一个,都该死。”
姜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这话我爱听。”
沈聿脸色终于难看。
陆霆洲看向特助。
“封锁证物室,查旧队服。”
特助立刻应声。
姜野刚要跟着走,肋侧忽然抽痛,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霆洲立刻回头。
“疼?”
姜野本能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皱着眉,声音很不爽。
“疼。”
陆霆洲眼神一软,伸手扶住他的腰。
“我抱你。”
姜野立刻瞪他。
“你肩膀还要不要?”
陆霆洲低声道:“我可以单手。”
姜野气笑了。
“你再单手一个试试。”
陆霆洲看他脸色发白,伸手直接扣住他后腰,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姜野没躲,只用额头撞了一下他胸口。
“你别在审讯室发情。”
特助刚迈出去的脚一滑。
陆霆洲贴着姜野耳侧,声音低得只有他听见。
“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在。”
姜野喉咙一堵。
他抬手揪住陆霆洲领带,低声骂。
“确认完了就走。”
陆霆洲垂眼看他。
“再确认一下。”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姜野。
这个吻很浅,却压着刚才从失控边缘挣回来的后怕。
姜野一手按住肋侧,一手抓住他衣襟,没有推开。
门口的特助沉默三秒,转身面向墙壁。
沈聿在铁椅上喘着气,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姜野松开时,耳根红得很明显。
他转头冷冷看沈聿。
“看什么看,没见过审讯中场休息?”
沈聿嘴角抽了一下。
陆霆洲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特助的耳机忽然响起。
他脸色微变,立刻回头。
“陆爷,证物室报警。”
姜野眼神一凛。
特助沉声道:“旧队服封存柜被远程解锁,有人正在取走护腰内衬。”
陆霆洲握住姜野的手,声音冷得彻骨。
“关门,抓活的。”
姜野一把拎起管钳,肋侧疼得他脸色更白,眼神却亮得凶狠。
“走。”
陆霆洲看着他。
“慢点。”
姜野反手扣住他的手。
“你也一样。”
两人十指相扣,快步冲出审讯室。
身后沈聿忽然低笑了一声。
“晚了。”
姜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聿盯着陆霆洲,声音嘶哑。
“岑鹤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派一个人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