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养伤时间,姜野过得很不痛快。
陆霆洲盯人盯得太狠,烟没收,扳手没收,连下床去洗手间都要跟。
第三天傍晚,姜野终于忍无可忍。
“陆霆洲,你再跟一步,我尿你鞋上。”
陆霆洲站在门口,神色不变。
“我换鞋。”
姜野差点把病房门拆了。
最后还是陆母一句话救了他。
陆母靠在隔壁病床上,精神比前两天好些,听见动静便笑了。
“霆洲,让小野喘口气。”
陆霆洲沉默片刻。
姜野立刻得意地抬下巴。
“听见没,亲妈发话。”
陆母看着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疲惫。
“不过小野,你也别逞强。”
姜野马上收敛了一点。
“知道了,阿姨。”
陆霆洲看他。
姜野被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
陆霆洲淡声道:“你叫得挺乖。”
姜野耳根一红。
陆母轻轻笑了。
姜野黑着脸扯过外套。
“我去趟修理铺。”
陆霆洲皱眉。
“不行。”
姜野回头。
“第三密钥要试,岑鹤寿宴上的机械盘不可能随便摆,我得找江北留下的老盘练手。”
陆霆洲还要开口,陆母先轻声说:“让他去吧。”
陆霆洲看向她。
陆母眼神清醒。
“你父亲以前说过,江北的东西,要在有机油味的地方才肯醒。”
姜野一愣。
陆霆洲也怔了一下。
陆母看向姜野。
“老街修理铺里,可能还有承钧留下的机械盘。”
姜野神色立刻变了。
“在哪?”
陆母想了很久,才慢慢道:“江北说过,最吵的地方,藏着最安静的东西。”
姜野皱眉,片刻后眼睛一亮。
“空气压缩机。”
陆霆洲立刻起身。
“我陪你。”
姜野看了他肩膀一眼。
“你坐着。”
陆霆洲拿起外套。
“我陪你。”
姜野咬牙。
“你怎么这么犟?”
陆母轻声道:“他随他爸。”
姜野想骂,又把话咽回去。
陆霆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疼会喊。”
姜野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老街修理铺夜里很安静。
卷帘门拉开时,一股熟悉的机油味扑出来。
姜野站在门口,心里那点躁意忽然沉了下去。
陆霆洲跟在他身后,呼吸也慢慢平稳。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里失眠发作了。
姜野回头看他。
“闻着舒服?”
陆霆洲垂眼。
“嗯。”
姜野把灯打开,满地零件被照出旧影。
“那你今晚住这儿也行。”
陆霆洲看着他。
“你在哪我住哪。”
姜野手指一顿,嘴上冷哼。
“陆氏总裁真不挑。”
陆霆洲低声道:“挑人。”
姜野耳朵一热,抄起手套扔过去。
“闭嘴干活。”
两人走到角落那台老式空气压缩机前。
压缩机是江北留下的,外壳锈得厉害,启动时声音能把人耳朵震麻。
姜野蹲下敲了敲底座,听见里面有一处空响。
“老东西还真藏这。”
陆霆洲半蹲到他旁边。
“我来拆。”
姜野抬手挡住。
“你伤没好。”
陆霆洲看他肋侧。
“你也没好。”
姜野眯眼。
“那猜拳?”
陆霆洲淡声道:“我赢了也没用,你会赖。”
姜野被戳穿,脸色不变。
“知道就好。”
最后两人一人拆一边。
姜野负责精细锁扣,陆霆洲用左手固定外壳。
昏黄灯光落在两人肩上,工具碰撞声轻而稳。
姜野拆到一半,肋侧忽然抽疼,呼吸顿了一下。
陆霆洲立刻停手。
“疼?”
姜野闭了闭眼。
“有点。”
陆霆洲起身,从后面把他圈进怀里。
姜野身体一僵。
“你干什么?”
陆霆洲掌心贴着他腰侧,避开伤口,慢慢帮他卸力。
“让你靠。”
姜野低声道:“我没那么脆。”
陆霆洲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我想抱。”
姜野没说话。
他握着螺丝刀的手放松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凶巴巴地说:“抱可以,别乱摸。”
陆霆洲低声道:“我尽量。”
姜野回头瞪他。
陆霆洲眼神很正经。
姜野看了两秒,发现这人越正经越危险。
他咬牙转回去。
“你最好真尽量。”
陆霆洲低笑,胸腔震动贴着姜野后背。
姜野耳根又红了。
压缩机底座终于拆开。
里面有一个油布包。
姜野打开油布,露出一只巴掌大的老式机械盘。
机械盘边缘刻着陆承钧的名字缩写,中心有三个空槽。
姜野拿出第三密钥,试着放入其中一个槽。
咔哒。
机械盘亮起一圈极微弱的冷光。
陆霆洲呼吸沉了一点。
姜野盯着机械盘。
“另外两份呢?”
陆霆洲低声道:“江北后门,母亲随身物。”
姜野想起陆母照片上的珍珠胸针。
“胸针。”
陆霆洲神色一凝。
“那枚胸针被岑鹤拿走了。”
姜野眼神冷下来。
“寿宴上拿回来。”
机械盘忽然弹出一小截纸条。
姜野立刻抽出。
纸条上的字迹不是江北的。
陆霆洲看见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那是陆承钧的字。
纸条很短。
霆洲,若你看到这个,别替我报仇到忘了活。
陆霆洲的手指慢慢收紧。
姜野侧头看他。
陆霆洲盯着那张纸,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
姜野没有说安慰话。
他把纸条塞进陆霆洲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
“你爸话挺多。”
陆霆洲低声道:“他以前不爱写字。”
姜野看着他。
“那这句挺贵。”
陆霆洲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
“嗯。”
姜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收好了。”
陆霆洲睁眼看他。
姜野耳根红着,眼神却很稳。
“别在我面前碎。”
陆霆洲握紧他的腰。
“我碎了呢?”
姜野抬手扣住他后颈。
“我给你拼回去。”
陆霆洲低头吻他。
这个吻落在满是机油味的修理铺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和依赖。
姜野后腰抵着工作台,怕牵到伤口,只能抓住陆霆洲衣领。
陆霆洲一手撑在台边,一手护着他肋侧,动作克制得发紧。
姜野喘息乱了点,偏头骂他。
“你别忍得跟要杀人一样。”
陆霆洲嗓音发哑。
“我怕弄疼你。”
姜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陆爷这么纯情?”
陆霆洲眼神暗下去。
“你再说一遍。”
姜野立刻把机械盘塞进他怀里。
“干活。”
陆霆洲却抓住他的手腕,把人重新按回工作台边。
“刚才谁撩的?”
姜野挑眉。
“证据呢?”
陆霆洲低头,唇擦过他颈侧。
“这里红了。”
姜野脖颈一紧。
“那是热的。”
陆霆洲低声道:“我没说不是。”
姜野瞬间想起他不让用的句式,莫名被气得不行。
“你少玩文字。”
陆霆洲低低笑了。
修理铺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两人同时停住。
姜野眼神瞬间冷下去,抄起旁边扳手。
陆霆洲把机械盘收进内袋,转身挡在姜野半步前。
姜野一脚踢他小腿。
“后面去。”
陆霆洲低声道:“一起。”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特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爷,姜爷,是我。”
姜野松了半口气,过去拉开门。
特助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只白色信封。
“刚有人把这个放在门口,监控没拍到脸。”
姜野接过信封。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寿礼预告。
陆霆洲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承安穿着昂贵西装,站在岑家旧宅门口,脸上带着病态的笑。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明晚寿宴,旧人重逢,疯子K可别迟到。
姜野看着照片,忽然笑了。
陆霆洲眼神冷得吓人。
“我让人处理他。”
姜野把照片揉成一团,扔进废油桶。
“不用。”
他转身拿起机械盘,眼神亮得凶。
“他要看戏,就让他坐第一排。”
陆霆洲看着他。
姜野抬手拍了拍陆霆洲胸口。
“明晚你别抢。”
陆霆洲淡声道:“看情况。”
姜野眯眼。
“陆霆洲。”
陆霆洲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他骂你,我抢。”
姜野心口一热,嘴上还冷。
“行,骂我归你,踩我雷归我。”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成交。”
修理铺灯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
机械盘静静躺在桌上,冷光一闪一灭。
岑家寿宴前夜,旧账终于翻到了最脏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