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京城落了一场细雨。
岑家旧宅门前车流不断,黑伞一把接一把撑开。
老派权贵们穿着深色礼服,低声交谈,视线却频频往门口扫。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寿宴真正要等的人不是寿星。
是陆霆洲和姜野。
姜野坐在车里,低头扣袖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改良机车西装,腰线被收得利落,外套下藏着薄型防弹层。
黄毛被随手抓到脑后,耳侧还有一点没压住的碎发。
陆霆洲坐在旁边,替他把领口整理好。
姜野抬眼。
“我自己会。”
陆霆洲指尖停在他喉结旁。
“我想弄。”
姜野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
“到门口了,收敛点。”
陆霆洲看着他颈侧被领口遮住的淡痕,眼神微暗。
“遮严了。”
姜野眯眼。
“你还挺遗憾?”
陆霆洲低声道:“嗯。”
姜野差点把他踹下车。
特助在前排目不斜视。
“陆爷,姜爷,岑家旧宅内外已经布控,陈锋和马可进入地下库外围。”
陆霆洲淡声道:“保持通讯。”
姜野把第三密钥贴身收好,又拿起江北留下的副驾钥匙。
陆霆洲伸手握住他的手。
“进去后,不离开我。”
姜野看着他。
“你也一样。”
车门打开,雨声扑进来。
陆霆洲先下车,撑开黑伞。
姜野弯腰出来时,陆霆洲的手自然落到他后腰。
姜野没躲。
门口一阵短暂安静。
不少人看见两人并肩入场,表情都变了。
顾承安就站在廊下。
他穿着白色西装,脸色苍白,眼底却带着一种诡异兴奋。
看见姜野,他几乎立刻往前一步。
“姜野。”
陆霆洲眼神瞬间冷下去。
姜野却抬手拦住他。
“我来。”
顾承安盯着姜野,笑得扭曲。
“你还真敢来。”
姜野挑眉。
“你精神病院伙食不好?怎么瘦成这鬼样。”
周围有人低低吸气。
顾承安脸色一僵。
他很快又笑起来。
“你以为陆霆洲护得住你?今晚岑老在,陆家也得低头。”
姜野笑了一声。
“你从顾家跪到岑家,膝盖挺耐磨。”
顾承安眼底闪过怨毒。
“姜野,你别得意,等岑老拿到密钥,你就什么都不是。”
陆霆洲刚要动,姜野已经上前一步。
他抬手拍了拍顾承安的肩,动作轻得带着羞辱。
“你知道你现在最可怜的地方是什么吗?”
顾承安咬牙。
姜野凑近,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你每次都以为自己抱上大腿,结果抱的全是快断的拐杖。”
廊下有人没忍住低咳。
顾承安脸色瞬间铁青。
他忽然拔高声音。
“你一个修车工,真以为攀上陆霆洲就能进这种门?”
话音刚落,岑家管家快步走来,对着陆霆洲恭敬弯腰。
“陆先生,姜先生,岑老已等候多时。”
姜野看向顾承安。
“听见没,门请我进。”
陆霆洲淡声补刀。
“你是被谁牵进来的。”
顾承安脸色一白。
姜野笑得更冷。
“要不你先练练称呼?”
顾承安眼神一变。
姜野慢悠悠道:“按辈分,你该叫我什么?”
四周彻底安静。
顾承安嘴唇发抖。
陆霆洲站在姜野身侧,眼神冷漠。
顾承安被无数目光盯着,脸色由白转青。
姜野抬手理了理袖口。
“不叫也行,我不缺你一个晚辈。”
顾承安终于绷不住,声音尖锐。
“姜野!”
陆霆洲眼神一寒,抬手就要让人处理。
姜野却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顾承安膝弯。
顾承安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跪在雨水里。
廊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姜野垂眼看他,声音冷而清晰。
“这才像见长辈的样子。”
顾承安浑身发抖,眼底怨恨几乎溢出来。
陆霆洲撑着伞,伞面稳稳遮住姜野,没有分给顾承安半点雨。
他淡声道:“叫。”
顾承安抬头,屈辱得眼眶通红。
姜野不催,只是俯身看他。
“叫不出口?”
顾承安牙关发颤。
陆霆洲声音更冷。
“那舌头也没用。”
顾承安脸色惨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婶婶。”
姜野眼角一跳。
这称呼比预想还炸。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霆洲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姜野回头瞪他。
“笑什么?”
陆霆洲一本正经。
“他叫得对。”
姜野耳根瞬间红了,抬手一肘撞他。
“闭嘴。”
顾承安跪在雨里,整个人都在抖。
姜野转回头,眼神重新冷下去。
“滚边上去,看清楚今晚谁掀桌。”
说完,他挽住陆霆洲手臂,迈进岑家旧宅。
大厅里灯火很亮。
岑鹤坐在主位,满头白发,穿着深色唐装,手里盘着一串老沉香。
他看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霆洲来了。”
陆霆洲没有回应这个亲近称呼。
姜野更直接,扫了他一眼。
“寿星看着挺硬朗。”
岑鹤笑容不变。
“这位就是疯子K?”
姜野走到宴厅中央,懒散地站定。
“你请柬都送我腰底下睡了三天,还装什么初见。”
不少人脸色微妙。
岑鹤手里的沉香珠停了一下。
陆霆洲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岑鹤缓缓道:“年轻人说话有趣。”
姜野抬眉。
“老年人废话也多。”
大厅彻底安静。
岑鹤身后的几名保镖脸色一沉。
陆霆洲抬眼,声音淡淡。
“谁动一下,我今晚让岑家改办丧宴。”
岑鹤终于收了笑。
“陆霆洲,这里不是陆家。”
陆霆洲牵住姜野的手,十指相扣。
“他站的地方,就是陆家的地方。”
姜野侧头看他。
“你今天挺会。”
陆霆洲低声道:“你教得好。”
姜野耳根又开始热,强行把视线转回岑鹤。
岑鹤看着两人相扣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抬手。
大厅中央的红绸被揭开,露出一台半人高的老式航线机械盘。
机械盘边缘有三个槽位,其中两个已经嵌入配件。
第三个槽空着。
姜野眼神一凝。
其中一个槽里的珍珠胸针,正是陆母照片上那枚。
陆霆洲也看见了,手指瞬间收紧。
姜野轻轻捏了他一下。
岑鹤慢慢开口。
“姜先生,听说第三份密钥在你手里。”
姜野看着他。
“听说你妈没教过你别惦记别人东西。”
宴厅里又是一阵死寂。
岑鹤脸皮终于沉了下来。
“把机械盘复位,陆夫人的药物配方,我可以给你们。”
陆霆洲冷声道:“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岑鹤笑了一下。
“资格在我手里。”
他抬手,身后屏幕亮起。
屏幕上出现陆母当年的病历残页,还有一行药物配比。
陆霆洲呼吸微沉。
姜野抬手挡在他身前。
“别看他。”
陆霆洲低头看姜野的后脑,慢慢稳住。
岑鹤看见这个动作,眼神更冷。
“疯子K,你确实很会拴人。”
姜野冷笑。
“你羡慕?”
岑鹤淡声道:“可惜,拴得越紧,断的时候越疼。”
姜野抬手摸出第三密钥,在灯下晃了晃。
大厅里所有视线瞬间聚来。
岑鹤眼底终于有了贪婪。
姜野却没立刻放进去。
他转头看向陆霆洲。
“副驾。”
陆霆洲走到他身侧,手掌覆上机械盘另一侧的副控区。
两人站得很近。
姜野的肩贴着陆霆洲胸口,陆霆洲的呼吸落在他耳后。
岑鹤眯起眼。
“开始。”
姜野把第三密钥插入槽位。
机械盘咔哒一声启动。
三枚配件同时亮起冷光。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岑鹤身体微微前倾。
姜野手指飞快转动齿轮,陆霆洲则按照他报出的节奏按下副控点。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机械盘转到最后一格时,岑鹤眼底的贪婪已经压不住。
姜野忽然停手。
岑鹤脸色一沉。
“为什么停?”
姜野抬头,笑得张扬。
“因为老子改规则了。”
岑鹤猛地站起。
下一秒,机械盘发出一声刺耳反转。
那枚珍珠胸针自动弹出,落进姜野掌心。
屏幕上的病历残页同时被锁定复制。
特助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姜爷,药物配方已截取,陈锋进入地下库。”
岑鹤脸色骤变。
“你做了什么?”
姜野把珍珠胸针递给陆霆洲,眼神冷得发亮。
“拿回自己的东西。”
岑鹤怒喝。
“拦住他们!”
保镖刚动,陆霆洲抬手一枪打碎吊灯旁的警报器。
大厅尖叫四起。
姜野一脚踹翻机械盘外壳,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传输器。
他抬脚踩碎,声音压过所有混乱。
“岑老头,寿礼我收了。”
陆霆洲把珍珠胸针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扣住姜野的腰。
姜野回头看他。
陆霆洲低声道:“疼吗?”
姜野咧嘴一笑。
“爽。”
陆霆洲眼底冷意与温柔交缠。
“那继续。”
岑鹤站在主位前,脸色铁青。
而雨夜外面,陈锋的声音也传进通讯。
“地下库破门成功,找到完整配方,还有一批被封存的陆家旧案原件。”
姜野抬眼看向岑鹤。
“听见没?”
他笑得又野又狠。
“你的寿宴,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