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后,岑家宴厅里只剩雨声和压低的抽气声。
姜野坐在屏风后的矮榻上,外套半敞,陆霆洲的手还按在他肋侧纱布上。
纱布下的血已经止住,陆霆洲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姜野抬手推他肩膀。
“别按了,再按我真疼。”
陆霆洲立刻松了力道,眼神却更沉。
“刚才为什么不说?”
姜野靠着屏风,嘴角扯了一下。
“场面正好,我喊疼多扫兴。”
陆霆洲盯着他。
“姜野。”
姜野烦躁地啧了一声。
“行,我错了。”
陆霆洲低声问:“错哪了?”
姜野抬眼瞪他。
“你还审上了?”
陆霆洲伸手替他扣好外套,指尖擦过他的腰线,动作慢得带着压迫感。
“你答应过我,疼就喊。”
姜野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些。
“那你也答应过我,不拿身体挡。”
陆霆洲沉默。
姜野抬手揪住他领口,把人拽近。
“陆霆洲,别光管我。”
陆霆洲垂眸看他,眼底的戾气被这句话压住一半。
“我学。”
姜野看着他发白的唇色,心口还是软了。
他抬手勾住陆霆洲后颈,凑上去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学不好就罚。”
陆霆洲声音微哑。
“罚什么?”
姜野本想放狠话,结果撞上他那双发暗的眼,耳朵先热了。
“罚你睡沙发。”
陆霆洲低笑。
“我抱着你睡沙发也行。”
姜野气得一把推开他。
“你这人没救了。”
屏风外传来特助的咳嗽声。
“陆爷,姜爷,岑鹤控制住了,顾承安也押住了。”
姜野整理好衣领,拎着管钳走出去。
陆霆洲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扶着他的后腰。
姜野回头低声警告。
“别扶得跟我怀了似的。”
陆霆洲表情很淡。
“你刚裂伤。”
姜野眼角一跳。
“那也别让别人看笑话。”
陆霆洲扫过满厅权贵。
“谁敢笑?”
大厅里一片死寂。
姜野噎了半秒,最后低骂了一句。
“你赢了。”
岑鹤被按在主位旁,脸上已经没有寿星的体面。
顾承安缩在角落,手背肿起,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姜野走到岑鹤面前,把机械盘残件放在桌上。
“旧安委会档案楼,明早九点,谁请的?”
岑鹤闭着嘴不说话。
姜野弯腰,管钳压上他膝盖。
“我今晚脾气不太好,你最好别装死。”
岑鹤咬紧牙关。
陆霆洲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擦了擦镜片。
“岑鹤,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但你会少一条腿。”
岑鹤终于抬眼。
“你们去了就知道。”
姜野手上力道加重。
岑鹤额头冒汗,却仍然冷笑。
“那栋楼里,放着陆家事故所有原始卷宗,也放着你们最怕看见的东西。”
陆霆洲眼底一寒。
姜野却忽然笑了。
“我们怕什么,你说说。”
岑鹤看向陆霆洲。
“陆承钧最后十七分钟的录像。”
陆霆洲指节瞬间收紧。
姜野猛地按住他的手。
陆霆洲的呼吸沉得厉害,眼底有猩红翻上来。
姜野挡到他身前,管钳直接抽在岑鹤肩头。
岑鹤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
姜野声音冷得发狠。
“拿死人刺激活人,你们这帮老东西真该入土。”
陆霆洲从背后握住姜野的腰,掌心带着轻微颤意。
姜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压着脉搏。
“听我呼吸。”
陆霆洲低下头,额角抵住姜野肩侧。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却没人敢多看。
姜野没管那些视线,只低声重复。
“陆霆洲,别碎。”
陆霆洲闭上眼,嗓音低哑。
“嗯。”
岑鹤趴在地上,笑声断断续续。
“你拴得住他一时,拴不住一辈子。”
姜野抬脚踩住岑鹤手背。
“我不拴,我陪他一起咬死你们。”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岑鹤的笑声变成痛呼。
陆霆洲睁开眼,眼底的猩红退下去,剩下冷到极致的清醒。
他看向特助。
“把岑鹤带回去,医疗维持,别让他死。”
特助点头。
“明白。”
陆霆洲又看向顾承安。
“送回监管病区,所有岑家接触记录封存。”
顾承安突然爬起来,冲姜野喊。
“姜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野回头,表情很淡。
“我为什么不能?”
顾承安声音破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一点旧情都没有?”
陆霆洲眼神瞬间冷下来。
姜野抬手拦住他,慢慢走到顾承安面前。
“顾承安,旧情这东西,你亲手拿分手费买断了。”
顾承安眼泪掉下来,满脸狼狈。
“我后悔了。”
姜野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你后悔,是因为我值钱了。”
顾承安脸色惨白。
姜野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从来没爱过我,你爱的是能让你抬头的东西。”
顾承安嘴唇颤抖,没能反驳。
陆霆洲走过来,伸手揽住姜野的腰。
姜野这次没躲。
陆霆洲垂眼看顾承安。
“他现在是我的人,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顾承安彻底瘫坐在地。
姜野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雨还在下。
陆霆洲撑伞,伞面大半偏向姜野那边。
姜野坐进车里后,终于皱了下眉。
陆霆洲立刻跟上来,关门,抬手去摸他额头。
“疼得厉害?”
姜野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
“有点。”
陆霆洲脸色冷下去。
姜野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别摆死人脸,我没死。”
陆霆洲握住他的脚踝,替他把裤脚放好。
“回医院。”
姜野偏头看窗外雨线。
“旧安委会那边呢?”
陆霆洲把他按回怀里。
“你先换药。”
姜野挣了一下,被陆霆洲按得更紧。
“陆霆洲,我还能走。”
陆霆洲低头,唇贴着他耳侧。
“我知道,但我想抱。”
姜野耳根慢慢红了。
前排特助默默升起挡板。
车里安静下来。
姜野靠在陆霆洲胸口,听见对方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起来。
他的手摸到陆霆洲肩膀,隔着衣料按了按。
陆霆洲呼吸一顿。
姜野眯眼。
“你伤也裂了?”
陆霆洲低声道:“一点。”
姜野瞬间坐直,牵到肋侧又嘶了一声。
陆霆洲急忙扶住他。
“别动。”
姜野咬牙瞪他。
“你少给我装没事。”
陆霆洲理亏,没开口。
姜野抬手扯开他领口,看见纱布边缘果然渗红。
他眼神顿时沉下来。
“陆霆洲。”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我喊疼。”
姜野一愣。
陆霆洲低声重复。
“疼。”
姜野满腔火气卡住,半晌骂了一句。
“你他妈现在倒乖。”
陆霆洲靠近他,眼神黑沉。
“奖励呢?”
姜野被他气笑,抬手扣住他后颈,凶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雨夜的冷、伤口的疼,还有压了一晚上的后怕。
陆霆洲没有加深,只稳稳护着姜野的腰,任他发泄。
姜野松开时,呼吸已经乱了。
“奖励完了。”
陆霆洲拇指擦过他唇角。
“够了。”
姜野看他一眼。
“真够?”
陆霆洲眸色暗了暗。
“你再问,我会不够。”
姜野立刻闭嘴,耳朵红得彻底。
回到陆家医疗区时,医生已经等在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被按着换药。
姜野这次老实不少,碘伏碰上去时直接说疼。
陆霆洲坐在旁边,手伸过去让他握。
姜野握得很重。
陆霆洲眉头都没皱。
医生看着两人,表情已经麻木。
“姜先生伤口问题不大,但今晚必须卧床。”
姜野刚要开口,陆霆洲已经看向医生。
“绑床上可以吗?”
姜野一脚踹过去。
“你敢!”
医生沉默两秒。
“医学上不建议,但家属看护可以严格一点。”
陆霆洲点头。
“明白。”
姜野冷笑。
“你们还聊上了?”
医生给陆霆洲处理肩伤时,姜野坐在床边盯着。
陆霆洲这次很配合,医生碰到撕裂处,他低声说疼。
姜野的眼神立刻软了一瞬,又迅速凶回去。
“活该。”
陆霆洲看着他。
“嗯。”
姜野被这声应得心口发堵。
他伸手拿过水杯,递到陆霆洲唇边。
“喝。”
陆霆洲就着他的手喝水,眼神一直没离开他。
姜野被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
陆霆洲低声道:“你在照顾我。”
姜野耳根发热,嘴上还硬。
“你别误会,我怕你明天拖后腿。”
陆霆洲轻轻笑了一下。
医生换完药,特助进来汇报。
“旧安委会档案楼资料查到了,二十年前停用,地下三层仍有独立电源。”
陆霆洲扣好病号服。
“岑鹤背后的总会是谁?”
特助脸色凝重。
“旧安委会最后一任主任,岑鹤的老师,秦砚山。”
姜野皱眉。
“又来一个老棺材板?”
特助继续道:“秦砚山当年负责封存陆家事故,岑鹤只是执行人。”
陆霆洲眼神冷下去。
“他还活着。”
特助点头。
“而且明早九点,档案楼周边会有一场老派慈善闭门会,他们想把你们引进公开场。”
姜野躺回床上,冷笑。
“又想当众验货。”
陆霆洲替他盖好被子。
“这次不让你站前面。”
姜野抬眼。
“你说了不算。”
陆霆洲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压低声音。
“姜野,你今晚裂伤了。”
姜野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心跳不争气地重了一拍。
“你少拿脸压人。”
陆霆洲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有效就行。”
姜野喉结滚动,伸手推他。
“睡觉。”
陆霆洲掀开被子躺上来,把人稳稳圈进怀里。
姜野挣了两下。
“你肩膀。”
陆霆洲低声道:“换左边抱。”
姜野沉默片刻,终于靠过去。
病房灯光调暗,窗外雨声没停。
姜野闭眼前,手指摸到陆霆洲掌心里的珍珠胸针。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明天一起去。”
姜野低声道:“废话。”
陆霆洲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慢慢稳住。
两人都知道,旧安委会档案楼里等着他们的,不会只有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