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点四十,旧安委会档案楼外停满黑色车辆。
这栋楼灰白破旧,门前挂着早已褪色的牌匾,雨后的水迹沿台阶往下淌。
姜野坐在车里,低头缠护腕。
陆霆洲伸手拿过绷带,替他重新绕了一圈。
姜野看他。
“你这手法越来越熟。”
陆霆洲垂眼。
“你受伤太多。”
姜野哼了一声。
“你也没少。”
陆霆洲动作停了停。
姜野抬起绑好的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今天谁先逞强,谁今晚睡门口。”
陆霆洲抬眼。
“睡你门口?”
姜野被他一句话堵得耳根发热。
“陆霆洲,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陆霆洲替他扣好袖口,语气平静。
“你就是正事。”
前排特助握着方向盘,眼神空了半秒。
姜野抄起手套砸向陆霆洲。
“下车。”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陆霆洲先下去,撑伞等姜野。
姜野弯腰出来,脚刚落地,陆霆洲的手就落到他后腰。
姜野压低声音。
“我能走。”
陆霆洲也压低声音。
“我知道。”
姜野侧头瞪他。
陆霆洲淡声补上。
“我想扶。”
姜野咬了咬牙,最终没甩开。
档案楼门口站着一排穿深色西装的老派人物。
他们看见陆霆洲,神色复杂,看见姜野时,眼里更多是审视。
姜野扫了一圈,笑意很淡。
“都挺能活。”
没人接话。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门内轮椅上,身上盖着灰色毯子,手指搭着拐杖。
他抬头看过来,眼神浑浊,却锋利。
“陆家的孩子,终于来了。”
陆霆洲眸色冰冷。
“秦砚山。”
老人轻轻笑了。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看我。”
姜野上前半步,挡住陆霆洲视线。
“少攀亲,老东西。”
秦砚山看向姜野,笑意更深。
“疯子K,江北的徒弟,果然没规矩。”
姜野转了转管钳。
“我师父只教我一件事,遇见畜生先敲断腿。”
秦砚山身后的人脸色骤沉。
陆霆洲淡声道:“谁动,谁死。”
空气顿时绷紧。
秦砚山抬手,示意身后人退下。
“年轻人,不必急着动手。”
他看向陆霆洲。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最后十七分钟说了什么?”
陆霆洲手指微微收紧。
姜野反手握住他。
陆霆洲低头看两人相扣的手,呼吸慢慢压住。
秦砚山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他把你护得很好。”
姜野冷笑。
“羡慕?”
秦砚山没有生气。
“我只是好奇,一个底层修车工,怎么能让陆家掌权人把命交出去。”
陆霆洲声音冷硬。
“因为他配。”
姜野耳根一热,低声骂。
“这种时候别乱说。”
陆霆洲看着前方。
“实话。”
秦砚山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手,档案楼大门缓缓打开。
“进来吧,三份主密钥带齐了吗?”
姜野摸了摸胸口。
“你猜。”
秦砚山笑了。
“不带齐,你们开不了地下三层。”
姜野走上台阶,鞋底踩过积水。
“带齐了,也不一定给你开。”
秦砚山转动轮椅,进入昏暗大厅。
大厅里没有多余摆设,只有一张长桌和一台旧式放映机。
墙面上挂着当年旧安委会的徽章,边缘锈迹斑斑。
特助带人守在外围。
陈锋的队伍已经从后侧封住出口。
姜野刚踏进大厅,鼻尖动了动。
陆霆洲立刻问:“闻到什么?”
姜野皱眉。
“旧胶片味,还有低温润滑油。”
陆霆洲眼神一冷。
“机械陷阱。”
秦砚山在长桌尽头停下。
“姜先生果然敏锐。”
姜野看着地砖缝隙,忽然抬手拦住陆霆洲。
“别踩第三块。”
陆霆洲停住。
姜野弯腰,用管钳敲了敲地砖边缘。
地砖下传出极轻的金属回弹声。
姜野嗤笑。
“压力雷,老古董了。”
秦砚山眼神微动。
“江北教得很好。”
姜野眼底的笑意消失。
“你不配提他。”
秦砚山抬手,放映机开始转动。
墙面上亮起雪花。
陆霆洲的呼吸顿时沉了。
姜野立刻握紧他的手。
画面还没出现,秦砚山的声音先响起。
“陆承钧最后十七分钟,就在这里。”
姜野盯着放映机,手背青筋浮起。
陆霆洲低声说:“我能看。”
姜野看他。
陆霆洲眼底压着痛,却没有逃避。
“你陪我。”
姜野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废话,我不陪你陪谁?”
画面亮起。
昏暗的审讯室里,陆承钧坐在椅子上,肩头全是血。
他的脸色很白,却坐得很直。
陆霆洲手指骤然收紧。
姜野疼得皱眉,却没有抽手。
他低声说:“疼。”
陆霆洲猛地松力,眼底闪过慌乱。
姜野反握回去。
“没让你松。”
陆霆洲喉结滚动,低声道:“对不起。”
画面里,陆承钧抬头,看向镜头外的人。
“陆家的路走错了,就砸掉重修。”
这句话陆母已经转述过,可亲耳听见时,陆霆洲仍然整个人僵住。
秦砚山缓缓开口。
“他到死都不肯交主密钥。”
姜野冷声道:“所以你们就弄疯他老婆,追杀他朋友,盯着他儿子?”
秦砚山垂眼。
“权力的交接,总会死人。”
陆霆洲抬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姜野一步贴近他,肩膀撞上他胸口。
“看我。”
陆霆洲低头。
姜野的眼神很凶,也很稳。
“你爸让你活,不是让你在这老畜生面前疯。”
陆霆洲的胸口起伏很重。
姜野抬手按在他心口。
“陆霆洲,你还有我。”
陆霆洲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猩红退去。
秦砚山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叹。
“可惜。”
姜野转头。
“可惜你没对象给你顺毛?”
旁边几个老派人物脸色一僵。
陆霆洲眼底的冷意被他这句话压出一点暗笑。
秦砚山脸色沉了一瞬。
“姜野,你的嘴救不了你。”
姜野管钳一甩,直接砸碎长桌上的茶盏。
“但能气死你。”
秦砚山不再废话,抬手按下轮椅扶手。
大厅四周铁门同时落下。
特助的声音从耳机里急促响起。
“陆爷,外部信号被隔断了。”
陈锋那边也断成杂音。
陆霆洲立刻把姜野拉到身后。
姜野反手把他拽回来。
“说好的谁也不挡。”
陆霆洲咬牙。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姜野抬起管钳,眼神亮得凶。
“现在最该讲。”
秦砚山轮椅后退,地面打开一条下行轨道。
“地下三层的门只认三份主密钥和疯子K的血样。”
姜野眼神一冷。
陆霆洲握枪的手指绷紧。
秦砚山继续道:“你们若想拿完整卷宗,就下去。”
姜野盯着他。
“你要我的血?”
秦砚山笑得温和。
“只是验证。”
姜野慢慢扯开嘴角。
“你们这帮老东西,怎么都爱惦记老子的血?”
陆霆洲低声道:“不下。”
姜野偏头看他。
陆霆洲眼神极冷。
“卷宗可以慢慢查,你的血不能给。”
姜野心口一热。
秦砚山轻轻拍手。
墙面上的画面忽然切换。
陆母的病房实时监控出现在屏幕上。
陆母正靠在床头,护士在旁边整理药物。
下一秒,画面角落出现一个陌生护工,手里推着药车。
陆霆洲脸色骤变。
特助的通讯仍然是杂音。
秦砚山淡声道:“十分钟后,她会拿到错误药剂。”
姜野眼神瞬间阴狠。
陆霆洲抬枪对准秦砚山。
秦砚山坐在轮椅上,平静得可恨。
“杀我,没有用。”
姜野按下陆霆洲的枪口,呼吸沉下来。
“老子下去。”
陆霆洲猛地看向他。
“不行。”
姜野盯着他。
“你妈在上面。”
陆霆洲眼底痛意翻涌。
“你也在我这里。”
姜野愣了一瞬。
秦砚山冷冷笑着。
“选吧,陆霆洲。”
陆霆洲的手开始发颤。
姜野忽然抬手,狠狠咬住陆霆洲的唇。
血腥味散开。
陆霆洲瞳孔一缩,理智被这一下硬生生拽回来。
姜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
“听着,我们一起下。”
陆霆洲声音哑得厉害。
“你的血。”
姜野低声道:“给假的。”
陆霆洲眼神一动。
姜野从袖口摸出一枚薄薄的金属管。
“江北留的抗凝样本,昨晚我让马可做了替换液。”
陆霆洲呼吸一滞。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姜野挑眉。
“你抱着我睡的时候。”
陆霆洲眼底翻涌的情绪差点压不住。
姜野低声道:“别感动,先拆楼。”
陆霆洲扣住他的后颈,克制地吻了一下。
“回去再算。”
姜野耳根一热。
“你最好说的是账。”
陆霆洲没回答。
地面轨道彻底打开,露出通往地下三层的窄梯。
秦砚山看着两人,眼神终于阴沉。
“疯子K,别耍花样。”
姜野拎着管钳走到入口。
“晚了,老子从小花样就多。”
陆霆洲跟在他身侧,枪口压低。
两人并肩踏入黑暗。
上方铁门缓缓合拢,秦砚山苍老的声音落下来。
“地下三层,只能活着出来一个。”
姜野头也不回。
“那你准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