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很冷,墙壁里传来老旧通风机的嗡鸣。
姜野走在前面,手里的管钳贴着腿侧,眼神扫过每一道缝隙。
陆霆洲紧贴他右侧,肩膀伤口还没好,却仍然把枪握得很稳。
姜野侧头看他。
“肩疼就说。”
陆霆洲低声道:“疼。”
姜野脚步一顿。
陆霆洲看着他。
“但能动。”
姜野磨了磨牙。
“你现在学会钻空子了。”
陆霆洲声音很低。
“你教的,疼要喊。”
姜野被堵得没脾气,伸手捏了捏他手腕。
“回去给你换药。”
陆霆洲反手握住他。
“你也换。”
姜野啧了一声。
“知道了,陆医生。”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合金门。
门上有三个凹槽,分别对应机械后门、珍珠胸针、第三密钥。
门侧还有一个细小采血口,边缘泛着冷光。
姜野把机械盘放上去,三枚配件依次嵌入。
咔哒声一层层传开。
陆霆洲盯着采血口,眼底冷得厉害。
姜野从袖口拿出金属管。
“别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献祭。”
陆霆洲没笑。
“他们曾经真的想这么做。”
姜野动作停住,回头看他。
陆霆洲声音发沉。
“六年前他们收集你的血样,三年前留你活口,现在又逼你来这里。”
姜野看着他眼底的痛,忽然把金属管塞进他手里。
“那你来。”
陆霆洲怔住。
姜野抬了抬下巴。
“副驾权限,副驾操作。”
陆霆洲握着金属管,喉结滚了一下。
“你信我?”
姜野皱眉。
“这话你问得欠揍。”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的冷意被一点滚烫压过。
姜野耳根有点热,故意凶他。
“快点,你妈那边还等着。”
陆霆洲把替换液注入采血口。
机器发出低沉运转声。
屏幕跳出一行字。
血样识别中。
姜野盯着屏幕,掌心也有点汗。
陆霆洲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轻轻压了一下。
“别紧张。”
姜野斜他一眼。
“你手比我凉。”
陆霆洲低声道:“我怕。”
姜野心口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陆霆洲很少直白说怕。
他一直疯,一直狠,一直把所有软处藏在金丝眼镜后面。
姜野抬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低。
“怕什么?”
陆霆洲看着他。
“怕机器认出假的,怕门后有毒,怕你再流血。”
姜野盯了他两秒,忽然在他唇角咬了一下。
“怕就站稳,别拖我后腿。”
陆霆洲眼底暗了一瞬。
“嗯。”
屏幕忽然一亮。
识别通过。
合金门缓缓打开。
姜野笑了。
“江北老头牛啊。”
陆霆洲看着那行通过提示,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
门后是巨大的档案库。
一排排金属柜延伸到黑暗深处,中央摆着一台黑色主机。
主机屏幕上跳动着旧安委会总会的徽章。
姜野刚踏进去,脚下地面忽然亮起红线。
陆霆洲一把拉住他。
“别动。”
红线交错成网,封住两人周围三米。
秦砚山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血样通过,但活体参数异常。”
姜野眯起眼。
“老东西挺敏感。”
秦砚山声音冷下去。
“姜野,你用了替换液。”
陆霆洲抬枪对准广播。
姜野按住他。
“别浪费子弹。”
屏幕上突然出现倒计时。
十分钟。
秦砚山继续道:“十分钟后,地下三层释放神经抑制气体,你们可以选择打开真正采血模块。”
陆霆洲脸色彻底冷了。
姜野却盯着主机后方的管线,忽然笑了。
“他急了。”
陆霆洲低声问:“看出什么?”
姜野抬起管钳,指向主机底座。
“真正控制总闸的不是采血模块,是老式机械继电器。”
陆霆洲立刻明白。
“他要逼你把真血给系统,完成最后绑定。”
姜野点头。
“我们要做的,是让系统以为绑定完成。”
陆霆洲看着他。
“怎么做?”
姜野把副驾钥匙塞进陆霆洲手里。
“你去副控台,按我节奏切断三号继电器。”
陆霆洲皱眉。
“你呢?”
姜野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拆主机。”
陆霆洲眼神一沉。
“主机可能带电。”
姜野笑得很野。
“可能而已。”
陆霆洲扣住他的手腕。
“姜野。”
姜野抬眼,声音低下去。
“我疼会喊。”
陆霆洲盯着他。
“烫也喊。”
姜野点头。
“喊。”
陆霆洲这才松手,转身冲向副控台。
红线触发警报,墙面弹出两支自动枪。
陆霆洲抬手两枪,精准打爆枪口。
姜野趁机钻到主机后面,一脚踹开外壳。
电火花猛地溅出,烫过他手背。
他嘶了一声。
陆霆洲立刻回头。
“姜野!”
姜野咬牙。
“烫,没废,继续!”
陆霆洲眼底猩红一闪,硬生生压住,按下副控台第一组按钮。
姜野把管钳卡进继电器旁,手指飞快拨线。
广播里的秦砚山终于失去从容。
“住手!”
姜野冷笑。
“你说住就住,你算我谁?”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主机屏幕疯狂闪烁。
陆霆洲沉声报数。
“三号继电器电流上升,四号锁死。”
姜野额头冒汗。
“按副驾钥匙第二齿,别按到底。”
陆霆洲按下。
机械盘发出刺耳摩擦声。
姜野立刻把替换液剩余管插进主机旁的校准口。
“来,给你喝点假的。”
屏幕跳出错误提示。
秦砚山怒声道:“姜野,你会毁了全部卷宗!”
姜野眼神一狠,直接用管钳砸断旁边保护壳。
“少吓我,真卷宗早备份在离线柜里,主机里全是你们拿来钓人的权限锁。”
广播沉默了一瞬。
陆霆洲眼神冷下来。
“你猜对了。”
姜野咧嘴。
“老子修了一辈子破机器,还能被他骗?”
红线骤然收缩。
陆霆洲冲过来,一把搂住姜野的腰,把他带离原位。
姜野撞进他怀里,肋侧疼得脸色一白。
陆霆洲立刻低头。
“疼?”
姜野喘了口气。
“疼,但你抱得挺准。”
陆霆洲眼底压着怒意和心疼。
“别撩。”
姜野耳根发热。
“谁撩你了?”
陆霆洲没回答,手掌压在他腰后,低头在他唇上重重一碰。
这个吻很短,却带着强行压下的疯劲。
姜野呼吸乱了一拍,抬手推他。
“干活!”
陆霆洲松开他,转身连续开枪,打碎最后两支自动枪。
姜野扑回主机前,抓住主线一拧。
主机发出沉闷爆响。
倒计时停在三分十二秒。
紧接着,屏幕变成绿色。
权限转移完成。
陆霆洲快步走到他身边。
“转给谁了?”
姜野抬起烫红的手背,冲他晃了晃。
“当然是你。”
陆霆洲瞳孔微缩。
姜野解释得很快。
“我用你的副驾钥匙做承接,把总会要的活体绑定转到陆家旧主权限上。”
陆霆洲看着他烫红的手,声音发哑。
“你又把危险转给我?”
姜野一愣。
“不是危险,是权限。”
陆霆洲眼底情绪沉得吓人。
姜野立刻明白他误会了,伸手去抓他。
“陆霆洲,听我说。”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却没敢碰烫伤。
“你说。”
姜野难得放软了声音。
“这个权限只认主控,不认血样,不会伤你。”
陆霆洲仍然盯着他。
姜野咬牙。
“我保证,我没替你疼,也没替你挡。”
陆霆洲喉结滚动。
“真的?”
姜野被他问得心口发软。
“真的。”
陆霆洲闭了闭眼,低头亲了亲他烫红手背旁边没有伤的地方。
“下次先说。”
姜野耳根烫得比手还厉害。
“你现在真烦。”
陆霆洲低声道:“嗯。”
就在这时,档案库深处传来咔哒一声。
一排离线柜自动弹开。
特助的通讯终于恢复。
“陆爷,姜爷,陆夫人病房安全,假护工已被控制。”
陆霆洲紧绷的肩终于放松。
姜野抬眼看他。
“听见没?”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
“听见了。”
特助继续道:“陈锋已破开外部封锁,秦砚山准备撤离。”
姜野眼神一冷。
“他跑不了。”
陆霆洲看向离线柜。
“先拿卷宗。”
两人快步走到柜前。
柜里分门别类放着陆家事故、蓝湾航线、江北案、姜野样本评估等原始文件。
最里面,有一个黑色录像盒。
标签上写着陆承钧最后十七分钟,完整版。
陆霆洲伸手去拿,却停在半空。
姜野握住他的手腕。
“回家看。”
陆霆洲看向他。
姜野语气很凶。
“在这破地方看,脏你爸。”
陆霆洲眼底轻轻震动。
他点头。
“好。”
姜野把录像盒收进防震袋,又看见旁边一份红色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活体钥匙最终处置方案。
姜野眼神冷了。
陆霆洲把档案抽出来,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沉到极点。
上面赫然写着,待疯子K完成蓝湾与主密钥复位后,立即回收血样与中枢神经反应数据,必要时处置本体。
姜野笑了一声,笑里没有温度。
“还真把老子当零件。”
陆霆洲的手指捏皱纸页,眼底猩红翻涌。
姜野立刻抬手捧住他的脸。
“看我。”
陆霆洲呼吸发沉。
姜野凑近,额头抵着他。
“我在这,没被处置,也没成零件。”
陆霆洲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发哑。
“我想杀了他。”
姜野点头。
“杀,先抓到再杀。”
陆霆洲被他这直白的顺毛方式拽回一点理智。
姜野松开他,拿起档案塞进包里。
“走。”
两人刚转身,地下三层广播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秦砚山。
是一个更年轻的男人声音。
“姜野,陆霆洲,恭喜你们拿到第一层真相。”
陆霆洲眼神一厉。
姜野皱眉。
“谁?”
那声音轻笑。
“秦砚山老了,他守的是旧门,我守的是新门。”
屏幕亮起,出现一张模糊的侧脸。
男人坐在车里,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戒指。
“带着卷宗来见我,否则陆怀瑾今晚会死在你们面前。”
姜野冷笑。
“他死了正好。”
男人慢慢抬头。
“可他手里有江北真正的账本原件。”
姜野的眼神瞬间变冷。
屏幕最后闪过一个地点。
京郊废弃赛马场。
今晚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