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那句话落下，赛马场的风都冷了一截。
姜野站在灯下，黄毛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的管钳慢慢转了一圈。
陆霆洲的枪口已经抬起，黑洞洞对准秦照眉心。
秦照却连眼都没眨。
他身后的陆怀瑾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血，眼神灰败，却在听见“血样算法”四个字时猛地抬头。
姜野冷笑一声。
“第一个成功使用老子血样算法的人？”
秦照抬起手，黑色戒指在灯下泛着冷光。
“准确来说，是第一个让它稳定运行的人。”
陆霆洲声音冷得压人。
“你拿他的血做了什么？”
秦照看向他，笑意淡了点。
“陆霆洲，你父亲留下的是旧航线，你母亲留下的是声纹，江北留下的是机械后门，而姜野留下的，是能让所有权限重新拼合的活体参数。”
姜野咬着烟没点，烟嘴被他咬出一道深痕。
“你们这帮老东西养出来的小东西，讲话都一个毛病。”
秦照微微挑眉。
姜野抬起管钳，指向他。
“欠揍。”
陆霆洲侧眸看他一眼，掌心落到他后腰，力道很稳。
姜野没有躲，只把管钳握得更紧。
秦照的目光在两人贴近的位置停了一秒。
“看来传闻没错，陆家这位掌权人确实被你驯得很听话。”
陆霆洲扣在姜野后腰的手骤然收紧。
姜野疼得眉头一皱，立刻抬肘撞了他一下。
“说好疼要喊，手也得松。”
陆霆洲低声道：“抱歉。”
秦照笑了一下。
“真有意思，一个疯子K，一个陆家疯狗，居然在这里谈规矩。”
姜野把烟吐到地上，靴底碾碎。
“你废话完了吗？”
秦照抬手打了个响指。
主看台后方的黑暗里亮起一排红点，十几个枪口从破旧栏杆后探出来。
陆霆洲抬手，车队方向同时响起拉栓声。
陈锋的低沉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陆爷，姜爷，外围已锁定十五个热源，地下马厩还有三十一个。”
姜野轻轻啧了一声。
“人不少。”
陆霆洲淡声道：“不够死。”
秦照听见耳麦里隐约泄出的声音，脸上笑意不变。
“我知道你们不会真带原件来，也知道这份资料包里只有复制件。”
姜野眯起眼。
秦照继续道：“所以我也没指望今晚拿到卷宗。”
陆霆洲枪口稳着。
“你想要什么？”
秦照抬手，指向姜野胸口。
“我要他亲口承认，血样算法属于旧安委会新门。”
姜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笑很冷。
“你脑子让马踢过？”
秦照脸色终于沉了些。
“只要你承认，明天京圈所有闭门会上都会收到认证结果，疯子K会从赛车传奇，变成总会培养出的实验钥匙。”
陆霆洲眼底瞬间翻起猩红。
姜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别疯。”
陆霆洲喉结滚动，枪口仍稳。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
陆霆洲立刻跟上。
姜野偏头瞪他。
“不是说让我处理？”
陆霆洲声音低哑。
“我站你旁边。”
姜野耳根微热，又很快压下去。
“行，副驾站稳。”
秦照盯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变冷。
“陆霆洲，你知道他身上的数据有多值钱吗？”
陆霆洲淡声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秦照笑得讽刺。
“你守着一座金矿，却只想把他塞进被窝里睡觉？”
姜野刚想骂人，陆霆洲先开口。
“对。”
姜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耳根直接红了。
陈锋在耳麦里咳了一声。
特助那边安静得过分，明显在强忍。
秦照的表情终于裂了一点。
陆霆洲抬眼，声音更冷。
“他的血、他的算法、他的命，谁碰谁死。”
姜野低声骂：“这种时候别乱说。”
陆霆洲看着秦照。
“我在陈述事实。”
秦照垂下眼，指尖慢慢摩挲黑戒指。
“那就让事实更有趣一点。”
他按下戒指内侧。
陆怀瑾身后的椅背突然弹出一根细针，针尖抵住他的颈侧。
陆怀瑾脸色骤白。
秦照开口：“这针里是旧安委会改良过的神经毒素，三分钟内，他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忘干净，包括江北账本原件的位置。”
姜野眼神一冷。
陆怀瑾嘶哑地笑了一声。
“你们也有今天。”
姜野没看陆怀瑾，只盯秦照。
“所以你把他拖出来，是拿他当狗链？”
秦照温和道：“一条老狗，多少还有点用。”
陆霆洲枪口微偏，直接打穿陆怀瑾椅侧的金属扣。
子弹擦着针管边缘过去，针体剧烈震动。
秦照脸色微变。
姜野已经动了。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资料包，包体飞向秦照面门，自己贴着看台边缘疾冲上去。
红点瞬间乱了。
陆霆洲连开三枪，打碎三处栏杆后的枪口，随即反手拽住姜野的腰带，将他往自己这一侧带了半寸。
一颗子弹擦着姜野肩侧飞过，掀开战术夹克边缘。
姜野骂了一句。
“你手往哪儿拽？”
陆霆洲声音沉得发哑。
“腰。”
姜野耳朵烧了一下。
“老子知道是腰。”
秦照抬手挡开资料包，袖中滑出一把细长匕首，直刺姜野手腕。
姜野管钳横压，金属撞击声在看台上炸开。
秦照的力道出乎意料地狠。
姜野眉梢一挑。
“练过？”
秦照笑得很轻。
“用你的参数训练出来的反应模型，多少学到一点。”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挑衅都更戳人。
陆霆洲眼底杀意暴涨，正要上前，姜野忽然抬腿，靴底重重踹在秦照膝侧。
秦照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姜野紧跟着一管钳砸在他戴戒指的手上。
咔的一声，黑戒指裂开一道缝。
秦照脸色骤变。
姜野眼神凶得发亮。
“学老子？”
他抬手又是一钳。
“交学费了吗？”
黑戒指彻底崩裂，碎片落在湿冷地面上。
同一瞬间，陆怀瑾椅背上的针管失去控制，停在距离皮肤半寸的位置。
陆霆洲快步上前，一把拽断针管，把陆怀瑾连椅子踹翻在地。
陆怀瑾摔得闷哼，满脸狼狈。
陆霆洲居高临下看着他。
“闭嘴。”
陆怀瑾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秦照握着发麻的手，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姜野，你毁的是新门的身份钥。”
姜野甩了甩管钳上的碎屑。
“我还想毁你脑袋。”
秦照看了眼地上的戒指碎片，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毁了这个就赢了？”
他身后的大屏幕忽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段加载进度。
血样算法公开认证，倒计时五分钟。
姜野脸色沉下去。
秦照缓缓后退。
“我今晚本来就没想带走你们，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看见，疯子K身上的一切都属于新门。”
陆霆洲抬枪。
秦照身后弹出防弹玻璃板，将他隔开。
子弹打在玻璃上，只留下蛛网裂纹。
姜野眯眼看着屏幕下方的接口线。
“老式赛场计时系统改的？”
陆霆洲迅速扫过结构。
“主机不在看台。”
秦照隔着玻璃笑。
“当然不在。”
姜野忽然抬头，看向主跑道尽头那座废弃计分塔。
“在塔里。”
秦照眼神一变。
姜野笑了，眼底全是狠劲。
“你们拿老子血样做算法，还敢用赛车系统传数据？”
他把管钳扛上肩。
“秦照，你是真不知道老子靠什么吃饭。”
陆霆洲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冲过去？”
姜野看他。
“副驾，跟不跟？”
陆霆洲摘下金丝眼镜，塞进他胸前口袋。
“跟。”
姜野低头看了眼那副眼镜，心口忽然烫了一下。
秦照冷声道：“你们只有五分钟。”
姜野转身往跑道走，声音又野又冷。
“够老子拆你八回。”
陆霆洲跟在他身侧，手掌擦过他的后腰，低声道：“肋骨撑得住吗？”
姜野脚步不停。
“疼。”
陆霆洲眼神一沉。
姜野补了一句：“但能赢。”
陆霆洲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黄毛，低声道：“赢完给我抱。”
姜野差点被他气笑。
“陆霆洲，你脑子里真没正事。”
陆霆洲握紧枪，陪他踏进空旷跑道。
“你就是正事。”
计分塔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剩四分三十秒。
跑道两侧的地下马厩门缓缓打开，数十道黑影持枪涌出。
姜野咬住新烟，没有点燃。
陆霆洲站到他右侧，枪口抬平。
姜野抬手，把陆霆洲胸口的防弹扣重新按紧。
“别挡我前面。”
陆霆洲低声道：“你也别离开我半步。”
姜野看着逼近的人群，笑得凶狠。
“那就一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