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上的风卷着草屑，刮过姜野脸侧。
计分塔的红光一下一下跳着，倒计时只剩四分二十秒。
两侧地下马厩冲出的黑衣人迅速散开，枪口压低，显然不想立刻打死他们。
姜野看出来了。
“想抓活的。”
陆霆洲声音冷硬。
“他们没这个本事。”
姜野咬着烟，管钳在掌心转了一圈。
“左边七个归我，右边归你。”
陆霆洲皱眉。
“你肋侧有伤。”
姜野偏头看他。
“那我左边六个？”
陆霆洲眼神更冷。
姜野啧了一声。
“行，左边三个，剩下你扫。”
陆霆洲这才抬枪。
第一声枪响撕开夜色。
右侧冲在最前的男人肩膀炸出血花，整个人翻倒在地。
姜野同时压低身形，贴着跑道护栏冲出去，管钳横扫，直接砸断一人膝盖。
惨叫声还没落，他已经抬腿将第二人踹进泥水里。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姜野侧身避开，肋侧伤口被牵得一疼。
他吸了口气，眼神瞬间更凶。
“疼就来劲是吧？”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姜野一管钳砸在他手腕上，枪当场脱手。
陆霆洲余光一直锁着他，见他动作迟了半拍，眼底戾气一闪。
他连开两枪，把姜野身后企图偷袭的人钉在原地。
姜野回头骂：“说了别盯我。”
陆霆洲换弹匣，动作利落。
“我没答应。”
姜野被噎了一下。
陈锋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姜爷，塔门口有电子锁，旧赛马场系统还在运转，主机接在塔顶计分屏后。”
姜野一脚踩住地上枪手的后背，借力翻过护栏。
“给我三分钟。”
陆霆洲跟着翻过去。
“不行，最多两分半。”
姜野看他一眼。
“陆爷，你现在还管工期？”
陆霆洲抬手扶住他后腰，带着他避开一串子弹。
“我管你。”
姜野耳根微热，嘴上仍凶。
“回去再管。”
陆霆洲低声道：“记住了。”
两人冲到计分塔下时，塔门已经自动锁死。
门板是老式钢门，外面加装了新型电子模块。
姜野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秦照审美挺缝合。”
陆霆洲挡在他侧后方，抬枪压制追兵。
“多久？”
姜野蹲下，抽出钢片撬开外壳。
“四十秒。”
陆霆洲开枪打断一名枪手大腿。
“给你二十。”
姜野手指飞快拨线。
“你砍价砍到我头上了？”
陆霆洲侧身避开子弹，肩伤被震得渗血，声音仍稳。
“你可以骂我，手别停。”
姜野牙根一紧。
他听出了陆霆洲呼吸里的疼。
“肩膀又裂了？”
陆霆洲没有否认。
“疼。”
姜野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更快。
“你现在喊得挺顺。”
陆霆洲淡声道：“你教得好。”
姜野忍住没回头，耳朵却被这句话烫得发红。
电子模块发出一声轻响。
姜野一脚踹开钢门。
“进。”
陆霆洲先把他推入门内，自己随后进来，反手关门并用枪托卡住门闩。
姜野立刻转身。
“谁让你推我？”
陆霆洲低头看他，呼吸有些重。
“外面有枪。”
姜野上前一步，揪住他衣领。
“说好的不挡。”
陆霆洲垂眼。
“我推你，不是挡。”
姜野气得胸口发闷。
他忽然踮脚，狠狠咬住陆霆洲唇角。
血腥味散开。
陆霆洲身体绷紧，眼底那点失控被疼痛压住。
姜野松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再玩文字游戏，我真把你绑床上。”
陆霆洲喉结滚动。
“用领带？”
姜野耳根红透，抬手就要打。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亲了一下他指节。
“先拆塔。”
姜野磨牙。
“你最好祈祷这破塔够难拆。”
塔内楼梯狭窄，灰尘厚重。
红色倒计时透过缝隙映在墙上，还剩两分五十秒。
姜野快步往上跑，肋侧伤口随着动作一阵阵发疼。
陆霆洲跟在后面，手掌始终虚扶着他的腰，却不敢真碰伤口。
姜野察觉到，没回头。
“想扶就扶，别磨叽。”
陆霆洲手掌落下，力道很轻。
姜野喉咙微紧。
“别趁机乱摸。”
陆霆洲声音平稳。
“我在护腰。”
姜野冷笑。
“你摸的位置可真专业。”
陆霆洲低声道：“你的伤我都记得。”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砸得姜野心口发沉。
他没再骂。
塔顶控制室门口，两名守卫正架枪等待。
陆霆洲抬手两枪，枪声干脆。
姜野踹开门，浓烈的电线焦味扑面而来。
控制台上接着三台加密终端，大屏幕正在上传资料。
血样算法公开认证，剩余两分零三秒。
姜野扫了一眼，立刻扑到主控台前。
“靠，三层跳转。”
陆霆洲反手锁门，听见外面脚步声逼近。
“能拆吗？”
姜野已经撬开面板。
“能，但得有人帮我稳住总线。”
陆霆洲走到他身后。
“我来。”
姜野回头看他肩膀。
“你右肩不能用力。”
陆霆洲站到他身后，左手撑住控制台边缘，右手虚扣总线固定架。
“我用左手。”
姜野还想说什么，外面枪声已经打在门板上。
陆霆洲沉声道：“姜野，拆。”
姜野咬紧牙，低头接线。
电流从裸露接口窜出，烫得他手指一颤。
陆霆洲立刻低头。
“疼？”
姜野吸了口气。
“烫，没废。”
陆霆洲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站得太近，胸膛几乎贴着姜野后背。
姜野被他圈在控制台前，能清楚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
外面的枪声很乱。
塔内却只剩键盘敲击、电流噼啪和两个人交错的心跳。
陆霆洲低声报数。
“一分三十秒。”
姜野手指翻飞。
“别催。”
陆霆洲俯身，唇几乎贴到他耳侧。
“左侧第二根蓝线，电流异常。”
姜野一怔。
“你看得懂？”
陆霆洲淡声道：“你教过。”
姜野想起老街修理铺里，自己随口骂他连电瓶正负都分不清。
他没想到陆霆洲真记了。
姜野心里那点躁意被压软，又被倒计时硬生生拽回。
“剪。”
陆霆洲伸手拿起剪线钳，动作精准剪断蓝线。
屏幕闪了一下，上传进度卡在百分之八十七。
秦照的声音从控制台扬声器里传来。
“姜野，你敢中断，就会触发全网备份。”
姜野冷笑。
“你那备份节点在马厩地下服务器，陈锋已经摸过去了。”
扬声器沉默一瞬。
陈锋的声音及时插进耳麦。
“姜爷，服务器找到了，但外壳有燃烧自毁装置。”
姜野眼神一沉。
陆霆洲立刻道：“别碰。”
姜野看着控制台线路，忽然笑了。
“不用碰。”
他抽出副驾钥匙，卡进主控台一个老式机械槽。
陆霆洲眼底一动。
“赛场计时复位口？”
姜野点头。
“老系统只认机械终止，不认网络权限。”
陆霆洲低声道：“你要反向归零。”
姜野笑得很野。
“副驾越来越懂了。”
陆霆洲眼底沉了一瞬，贴在他耳边。
“赢完奖励我？”
姜野手一抖，差点插偏。
“陆霆洲，你有病啊。”
陆霆洲声音低得只有他听见。
“紧张，找你顺一下。”
姜野耳朵烧得不行，咬牙把钥匙插到底。
“闭嘴，看我拆。”
倒计时剩四十秒。
姜野转动钥匙，控制台内部齿轮发出刺耳声响。
屏幕跳出提示。
是否清空认证链。
陆霆洲低声道：“确认。”
姜野按下。
下一秒，屏幕变红。
需要原始操作者生物确认。
秦照的笑声传来。
“我说过，我成功使用过你的血样算法。”
姜野眼神冷了。
陆霆洲周身气压瞬间压下。
姜野忽然抬手，拽过陆霆洲胸前那副金丝眼镜。
陆霆洲一怔。
姜野把眼镜的金属腿掰下一小截，插进感应槽旁的细缝。
“谁说生物确认一定要用血？”
陆霆洲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
“热源脉冲。”
姜野咬牙操作。
“秦照用的是复制血样，活体参数不完整，只能靠戒指模拟脉冲。”
他抬眼看向陆霆洲。
“你刚掰碎戒指时，碎片上留了残余波段。”
陆霆洲从口袋里摸出刚才捡起的一小片黑戒碎片。
姜野笑了。
“陆爷手挺快。”
陆霆洲把碎片递到他手边。
“你要的，我都会拿。”
姜野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嘴上却凶。
“少撩，倒计时呢。”
他把碎片压进感应槽。
三秒后，屏幕跳绿。
认证链清空。
计分塔外的大屏幕骤然熄灭。
马厩方向传来一阵爆响，却没有起火。
陈锋声音响起。
“服务器自毁被反锁，数据全拿到了。”
姜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
陆霆洲立刻接住他。
姜野后背撞进他怀里，肋侧疼得吸气。
陆霆洲手掌马上避开伤口，低声问：“疼得厉害？”
姜野闭了闭眼。
“还行。”
陆霆洲不说话。
姜野睁眼，改口。
“疼。”
陆霆洲这才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后颈。
“回去换药。”
姜野被他压得心跳有些乱。
外面枪声渐渐停下。
秦照的声音却又从备用扬声器响起。
这一次少了从容，多了冷意。
“姜野，你确实比资料里更难处理。”
姜野抬手按住陆霆洲环在自己腰侧的手。
“秦照，人呢？”
扬声器传来轻笑。
“下次见。”
陆霆洲眼神一冷。
“封锁全场。”
陈锋很快回报。
“主看台的人影是投影，秦照真身不在这里。”
姜野脸色沉下来。
陆霆洲扶他站稳。
“他从一开始就没来。”
姜野看向窗外主看台，陆怀瑾还被绑在那里，满脸狼狈。
“那他把陆怀瑾扔这儿，图什么？”
陆霆洲眸色很深。
“让我们带回去。”
姜野皱眉。
耳麦里忽然传来特助急促的声音。
“陆爷，姜爷，陆怀瑾身上检测到皮下定位源，还有一段延迟音频。”
姜野眼神骤冷。
“放。”
音频里，秦照的声音平静响起。
“第一场测试结束，疯子K反咬成功，陆霆洲失控次数低于预估。”
陆霆洲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秦照继续道：“下一场，我想看看，如果钥匙主动离开副驾，陆霆洲会不会彻底疯掉。”
姜野脸色彻底沉了。
陆霆洲扣住他的腰，声音低哑。
“你不会离开。”
姜野回头看他，眼神凶狠又稳。
“我当然不离开。”
陆霆洲眼底猩红翻涌。
姜野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唇角的血。
“听着，他想拆我们，咱们就偏要绑死给他看。”
陆霆洲呼吸沉重。
姜野踮脚，吻住他。
这个吻带着血腥和电焦味，短促，却足够把陆霆洲从失控边缘拽回来。
楼下，陈锋清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野松开他，哑声道：“回去审陆怀瑾。”
陆霆洲低头看他。
“先换药。”
姜野刚想反驳，陆霆洲已经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姜野脸色一变。
“陆霆洲，你肩膀！”
陆霆洲声音沉稳。
“左手抱。”
姜野气得想打他，又怕碰到伤，只能咬牙。
“回去我真绑你。”
陆霆洲抱着他下楼，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暗色。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