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陆家庄园时，已经凌晨两点。
姜野被陆霆洲一路抱进医疗区，脸黑得能滴水。
特助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从赛马场带回来的资料箱，眼神尽量不往两人身上飘。
姜野压低声音。
“陆霆洲，你再不放我下来，我踹你。”
陆霆洲低头看他。
“踹左腿。”
姜野一愣。
陆霆洲补充：“右腿刚才被碎石划了。”
姜野胸口那股火瞬间烧到头顶。
“你右腿也伤了？”
陆霆洲沉默一秒。
“破皮。”
姜野抬手揪住他衣领。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陆霆洲停在病房门口，垂眼看他。
“你肋侧在渗血。”
姜野气得眼眶都有点红，嘴却更凶。
“我渗血你就能瞒？”
陆霆洲抱着他，声音低了些。
“我错了。”
特助脚步一顿。
医生推门出来，也愣了一下。
姜野被这三个字堵得心口发酸，转头骂医生。
“看什么，给他拆裤腿。”
医生立刻回神。
“先进来。”
陆霆洲把姜野放到床上，刚要退开，姜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坐下。”
陆霆洲看着他。
姜野冷冷道：“你今晚归我管。”
陆霆洲眼底动了一下。
“怎么管？”
姜野抓起床头的备用领带，啪地甩在他膝上。
“绑着管。”
医生默默低头拆药箱。
特助转身看墙，肩膀有点抖。
姜野咬牙。
“笑出声扣工资。”
特助立刻站直。
“姜爷，我没笑。”
陆霆洲伸出左手，放到姜野面前。
“绑。”
姜野反而愣住。
陆霆洲看着他，嗓音低哑。
“你说的。”
姜野耳根发烫，气势差点断。
他咬牙把领带缠到陆霆洲左腕，又绕过病床护栏，打了个结。
结不算紧，却足够让陆霆洲不能随便起身。
陆霆洲低头看着那结，唇角压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姜野警告他。
“不准笑。”
陆霆洲抬眼。
“没笑。”
姜野冷哼。
“你眼睛笑了。”
陆霆洲低声道：“你绑得好看。”
姜野差点抄药瓶砸他。
医生硬着头皮打断。
“姜先生，先处理您的肋侧。”
姜野刚想说先看陆霆洲，陆霆洲被绑着的手轻轻一动。
“你先。”
姜野瞪他。
陆霆洲声音很低。
“我坐着，不跑。”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姜野抿紧嘴，脱下战术夹克。
纱布已经被血浸湿一角。
陆霆洲眼神瞬间沉了，绑着的左手青筋绷起。
姜野立刻按住他手背。
“看我。”
陆霆洲抬眼，呼吸压得很重。
姜野声音放低。
“疼，但能忍，不准疯。”
陆霆洲喉结滚动。
“嗯。”
医生剪开纱布，重新清创。
酒精碰到伤口时，姜野肩背绷紧，额角冒出冷汗。
陆霆洲的手动了一下，领带被扯紧。
姜野转头看他。
“坐好。”
陆霆洲眼底发红。
“你流了很多血。”
姜野咬牙忍着疼，还腾出手去摸他脸。
“没死。”
陆霆洲闭了闭眼。
“别说这个字。”
姜野心口一软，改口。
“活蹦乱跳，行了吧？”
陆霆洲抓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掌心。
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姜野耳朵红透，凶医生。
“你专心点。”
医生满脸麻木。
“我尽量。”
处理完姜野，轮到陆霆洲。
姜野亲自盯着医生剪开他右肩纱布。
伤口果然崩裂，边缘发红。
姜野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陆霆洲看着他，提前开口。
“疼。”
姜野抬眼。
陆霆洲补了一句：“很疼。”
姜野满腔怒火被这四个字砸得发不出来。
他捏着棉签，声音硬邦邦。
“疼还抱我？”
陆霆洲看着他。
“想抱。”
姜野气笑了，眼底却发热。
“你真是疯狗。”
陆霆洲低声应了。
“嗯，你的。”
姜野手上动作顿住。
医生和特助同时安静。
姜野咬牙给他消毒，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少乱认主人。”
陆霆洲垂眼看他。
“认了就不改。”
姜野没骂出来。
他低头给陆霆洲重新缠纱布，缠到最后一圈时，手指在他肩头停了停。
“秦照今晚在测你。”
陆霆洲眼底暗下。
“也在测你。”
姜野打好结。
“他想让我离开你，逼你疯。”
陆霆洲被绑着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野看见了，直接伸手扣住他下巴。
“陆霆洲，听清楚，我不走。”
陆霆洲抬眼，眼底压着沉重的占有和惧意。
姜野凑近，一字一顿。
“你也别给我乱疯。”
陆霆洲声音很哑。
“如果你被带走……”
姜野打断他。
“没有如果。”
陆霆洲喉结滚动。
姜野看着他，忽然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不重，却压着凌晨的血味和后怕。
陆霆洲被领带绑在床边，不能起身，只能仰头承受。
姜野松开时，呼吸有点乱。
“记住了？”
陆霆洲盯着他。
“再记一遍。”
姜野脸一热，抬手捂住他嘴。
“闭嘴，审人。”
特助立刻把资料箱放到桌上。
“陆爷，姜爷，陆怀瑾已经押进地下审讯室，皮下定位源取出来了，延迟音频确认来自秦照远程植入。”
陆霆洲伸手去解领带。
姜野一把按住。
“你去不了。”
陆霆洲皱眉。
姜野冷声道：“伤口刚缝，你再下去，我把你绑死。”
陆霆洲看着他。
“陆怀瑾可能知道秦照的身份。”
姜野站起身，拎起管钳。
“我去问。”
陆霆洲眼神瞬间变了。
“姜野。”
姜野俯身，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病床边。
“我不单刀赴会，审讯室全是你的人，监控开着，你在这里看。”
陆霆洲仍旧盯着他。
姜野压低声音。
“你要是怕，就看着我。”
陆霆洲被这句话刺得眼底发红。
姜野伸手，摸了摸他被咬破的唇角。
“副驾也有坐着等的时候。”
陆霆洲沉默很久。
“十分钟。”
姜野挑眉。
“审人还限时？”
陆霆洲声音低沉。
“十分钟后你不上来，我下去。”
姜野看了眼他手腕上的领带。
“绑着怎么下？”
陆霆洲淡声道：“床拆了。”
姜野：“……”
特助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
姜野瞪过去。
特助立刻低头。
“我去开监控。”
地下审讯室里，陆怀瑾被铐在铁椅上，脸色惨白。
姜野进门时，他抬起头，眼底有一丝阴毒。
“陆霆洲呢？”
姜野拉开椅子坐下，管钳搁到桌上。
“被我绑床上了。”
陆怀瑾表情僵住。
监控另一头，陆霆洲眼底动了动。
医生正在给他挂消炎药，听见这句手又抖了一下。
陆怀瑾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陆家的人了。”
姜野抬脚踩住他的膝盖。
“我当不当，轮不到你这条丧家犬批。”
陆怀瑾脸色扭曲。
姜野俯身看他。
“秦照是谁？”
陆怀瑾咬牙不答。
姜野拿起管钳，轻轻压在他手指上。
“你应该知道，我耐心不多。”
陆怀瑾冷汗渗出。
“秦照是秦砚山的孙子，也是旧安委会新门的执行人。”
姜野眼神一眯。
“新门是什么？”
陆怀瑾喘了口气。
“旧安委会解散后，秦砚山保住了一部分人脉，岑鹤守旧案，秦照负责新项目。”
姜野声音更冷。
“我的血样算法？”
陆怀瑾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以为他们只拿了血？”
姜野的管钳猛地压下。
陆怀瑾惨叫一声，手指骨发出裂响。
监控里，陆霆洲绑着的手用力一扯，领带绷紧。
医生吓得立刻按住输液架。
姜野看着陆怀瑾。
“说完整。”
陆怀瑾疼得浑身发抖。
“六年前，江北给你处理过一次高烧，你用过的药棉、血检片、甚至头发，都被人送到了秦照手里。”
姜野眼底彻底冷了。
“谁送的？”
陆怀瑾喘着气，笑得恶意。
“你师父身边的人。”
姜野一拳砸在审讯桌上。
陆怀瑾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江北。”
姜野盯着他。
陆怀瑾咬牙道：“是老街药房的许姨。”
姜野的表情瞬间凝住。
许姨。
那个当年总给他塞止疼药、骂他不吃饭的女人。
监控这头，陆霆洲脸色也变了。
姜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得吓人。
“她死了。”
陆怀瑾点头。
“死在江北出事前三天，车祸。”
姜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秦照灭口？”
陆怀瑾没有否认。
姜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气。
“秦照现在在哪？”
陆怀瑾嘶哑道：“他不会让你轻易找到。”
姜野抬起管钳。
陆怀瑾立刻道：“但他会去一个地方。”
姜野盯着他。
陆怀瑾咽了口血沫。
“老街药房。”
姜野的呼吸一顿。
陆怀瑾笑了。
“他今晚故意暴露许姨，就是让你回去挖第二层东西。”
姜野站起身。
监控里，陆霆洲忽然开口，声音从审讯室音箱传来。
“姜野，停。”
姜野抬头看监控。
陆霆洲坐在病床边，左腕还绑着领带，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他在激你。”
姜野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陆霆洲声音放低。
“上来。”
姜野没有动。
陆霆洲盯着他。
“你答应我，不一个人去。”
姜野握着管钳的手紧了又松。
片刻后，他转身往外走。
“看好这条老狗。”
陆怀瑾在身后忽然喊。
“姜野，许姨留下的东西里，有你师父没敢告诉你的真相。”
姜野脚步停了一下。
陆怀瑾低笑。
“你真不想知道，江北为什么临死都让你别回头？”
姜野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有陆霆洲。”
陆怀瑾笑意僵住。
姜野推门离开。
病房里，陆霆洲看着监控黑下去，抬手就要解领带。
姜野推门进来，冷冷看他。
“谁让你解？”
陆霆洲动作停住。
姜野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几秒。
陆霆洲先开口。
“老街药房不能今晚去。”
姜野声音很沉。
“我知道。”
陆霆洲看着他眼底的红。
“你想去。”
姜野没否认。
陆霆洲抬起被绑的手腕。
“过来。”
姜野皱眉。
“干什么？”
陆霆洲低声道：“给我松开，我抱你。”
姜野胸口一酸，嘴上却冷。
“你现在抱不了。”
陆霆洲看着他。
“那你抱我。”
姜野愣住。
陆霆洲眼底全是压着的疼。
“姜野，别一个人扛许姨的事。”
姜野盯着他，半晌后骂了一句脏话，俯身抱住了他。
陆霆洲被绑着，只能用没输液的手环住他的腰。
姜野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得厉害。
“她以前给我煮面。”
陆霆洲手臂收紧。
姜野咬牙。
“秦照要是真碰过她留下的东西，我把他手剁了。”
陆霆洲低声道：“我陪你。”
姜野闭了闭眼。
“明天去老街。”
陆霆洲亲了亲他的耳侧。
“睡醒再去。”
姜野抬头，眼尾还红着，语气却凶。
“你还绑着呢。”
陆霆洲垂眼看领带。
“你解。”
姜野忽然扯了扯领带，没解开，反而把结收紧了一点。
陆霆洲眼神一暗。
姜野耳根微红，却硬撑着冷脸。
“今晚你就这么睡。”
陆霆洲低声道：“那你陪我。”
姜野掀开被子躺到他身侧，避开两人的伤，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睡。”
陆霆洲在他掌心下闭上眼。
病房灯光暗下去。
姜野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脑子里全是老街药房的旧木门、许姨的热汤面，还有秦照那枚被掰碎的黑戒指。
陆霆洲的手慢慢握住他的衣角。
姜野低头看了一眼，心口沉了沉。
“陆霆洲。”
“嗯。”
“明天我可能会很疯。”
陆霆洲声音低哑。
“我给你顺。”
姜野闭上眼，终于靠进他怀里。
“那你别松手。”
陆霆洲轻声答。
“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