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洲撑着身体要下担架。
医生立刻拦住。
“陆先生,您刚吸入药剂,不能乱动。”
陆霆洲看都没看医生,只盯着姜野。
“过来。”
姜野皱眉。
“你躺好。”
陆霆洲低声道:“我头晕。”
姜野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弯腰靠近,手掌托住陆霆洲后颈。
“哪里晕?”
陆霆洲顺势把额头抵到他腹前,避开伤口,手臂却环住他的腰。
“这里。”
姜野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耳根发热。
“陆霆洲,你装病?”
陆霆洲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没装,真晕。”
姜野低头看他苍白的脸,到底没推开。
他抬手按住陆霆洲后脑,动作粗暴,力道却轻。
“晕就闭嘴。”
陆霆洲闭着眼,呼吸慢慢稳住。
特助站在旁边,低头看平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陈锋咳了一声。
“姜爷,防水箱里的资料要现在打开吗?”
姜野的手还按着陆霆洲,声音冷下去。
“开。”
陈锋将箱子放到干燥桌面,剪开封条。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摞老街药房旧账本,一枚黑戒残片,还有一张被塑封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发黄。
姜野看清照片内容时,呼吸微微一停。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许姨,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江北。
江北的脸色很沉,手里拎着一个旧军用包。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野到老街第一天。
姜野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碰那张照片。
陆霆洲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立刻坐直。
“姜野。”
姜野低声道:“我不记得。”
他盯着照片里的婴儿。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福利院被江北捡回来的。”
特助迅速翻看账本,脸色越看越凝重。
“姜爷,账本里有一笔记录,二十三年前,有人通过许姨的药房购买过新生儿退烧药和抗感染药,备注是‘江哥带来的孩子’。”
姜野没有说话。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
特助继续道:“后面还有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一个姓氏。”
姜野抬眼。
“什么姓?”
特助迟疑一瞬。
“秦。”
设备间里的空气骤然沉下去。
陆霆洲眼神冷得骇人。
“秦照故意留下的。”
姜野扯了下嘴角。
“他想让我怀疑自己跟秦家有关系。”
陆霆洲沉声道:“你不会。”
姜野看他。
陆霆洲的手掌压在他腰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是谁,不由档案决定。”
姜野心口被撞了一下,随即低笑。
“陆爷,你现在还会讲安慰人的话了。”
陆霆洲盯着他。
“不是安慰,是事实。”
姜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擦过他唇角那点咬痕。
“那我要真跟秦家沾边呢?”
陆霆洲眼底没有半点迟疑。
“我拆秦家,留你。”
姜野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陆霆洲一下,很短,却带着压不住的情绪。
“行,够疯。”
陆霆洲低声道:“你惯的。”
姜野刚要骂,医生终于忍无可忍。
“两位,陆先生需要吸氧,姜先生也需要重新检查肋侧伤口。”
姜野转头。
医生硬着头皮继续。
“亲可以回去再亲。”
设备间陷入一阵诡异沉默。
特助立刻转身。
陈锋低头看鞋。
姜野耳根红透,冷着脸把陆霆洲按回担架。
“吸氧。”
陆霆洲看着他。
“你陪我。”
姜野把氧气面罩扣到他脸上。
“陪。”
陆霆洲这才老实躺下,只是手还牢牢抓着姜野衣角。
姜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掰开。
许桐裹着毯子坐在一旁,脸色仍旧苍白。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开口。
“我妈以前说过,江叔带你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姜野转头看她。
许桐攥着毯子,声音发颤。
“她说江叔身上都是血,怀里的孩子烧得快没气了。”
姜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许桐努力回忆。
“我那时候太小,只记得我妈后来总说,那孩子命硬,谁也拿不走。”
姜野喉结动了动。
陆霆洲隔着氧气面罩,仍旧伸手扣住他的指尖。
姜野没有回头,只把他的手握紧。
特助低声问:“姜爷,北郊疗养院旧楼那边要不要提前排查?”
陆霆洲摘下面罩,声音冷沉。
“查,但不打草惊蛇。”
姜野看向他。
陆霆洲继续道:“秦照让我们三天后去,是想留足时间布置,也是在逼你这三天睡不着。”
姜野冷笑。
“他挺懂折腾人。”
陆霆洲看着他。
“所以你这三天必须睡。”
姜野眉梢一挑。
“陆爷,你现在命令我?”
陆霆洲淡声道:“请求。”
姜野被这两个字堵住。
陆霆洲声音放低。
“求你。”
姜野耳根又开始烧。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行,睡。”
陆霆洲眼底微松。
姜野俯身靠近他耳侧,压低声音。
“但你也得睡,敢半夜偷偷查资料,我把你手铐床头。”
陆霆洲眸色暗了一瞬。
“哪只手?”
姜野一僵。
“陆霆洲!”
医生又默默把氧气面罩按回陆霆洲脸上。
“还是先吸氧吧。”
车队撤回庄园时,天色已经擦黑。
姜野一路捧着那张照片,指腹停在江北年轻时的侧脸上。
陆霆洲靠在他肩上,药效让他有些乏力,却始终没有睡熟。
姜野侧头看他。
“难受就睡。”
陆霆洲闭着眼。
“你没睡。”
姜野啧了一声。
“我又没吸药。”
陆霆洲手指勾着他的袖口。
“你心里疼。”
姜野沉默了。
车窗外的老街慢慢后退,破旧招牌一块块消失在雨幕里。
姜野低声道:“陆霆洲,我要是以前真是他们的实验品……”
陆霆洲睁开眼。
姜野没看他。
“我会很想杀人。”
陆霆洲坐直,抬手把他的脸转过来。
“那就杀。”
姜野看着他。
陆霆洲的脸色还白着,眼神却稳。
“我递刀。”
姜野眼底翻涌的戾气顿了顿,忽然低头笑了。
“你这安慰方式,医生听了得报警。”
陆霆洲拇指擦过他眼尾。
“你别憋着。”
姜野没躲,声音哑了点。
“憋不住。”
陆霆洲低头吻他。
车厢里的挡板早就升起,雨声隔在外面,吻里带着淡淡药味。
姜野起初还撑着,后来抬手扣住陆霆洲后颈,反客为主咬了回去。
陆霆洲闷哼一声。
姜野立刻松开。
“弄疼你了?”
陆霆洲额头抵着他。
“没有。”
姜野眯眼。
陆霆洲改口。
“有点。”
姜野这才满意,抬手擦掉他唇上的水色。
“疼就记着,别总让我一个人喊。”
陆霆洲低声道:“记着。”
回到庄园,陆母已经在医疗区等着。
她看见姜野手里的照片时,脸色微微变了。
姜野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阿姨,您见过这张照片?”
陆母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照片。
她看着江北怀里的婴儿,眼底浮起久远的痛意。
“我没见过照片,但我见过那只军用包。”
姜野呼吸一紧。
陆霆洲站在他身侧,手掌落到他后腰。
陆母轻声道:“承钧出事前几年,江北曾经来找过他,说自己救下了一个孩子,但那孩子身上牵扯秦家的旧实验。”
姜野的手指骤然收紧。
陆霆洲立刻扣住他的手。
陆母抬眼看向姜野。
“承钧让他把孩子藏起来,藏到没人能用档案找到的地方。”
姜野声音有些哑。
“所以江北把我带去老街。”
陆母点头。
“他把你当命护着。”
姜野低下头,眼底那点红压都压不住。
陆霆洲把他拉进怀里。
这一次姜野没有骂,也没有推。
他只是很用力地抓住陆霆洲后背的衣料,像要把自己从旧年的泥潭里硬拽出来。
陆母看着他们,轻声道:“小野,别怕知道过去。”
姜野闷声道:“我不是怕。”
陆母温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恨。”
姜野闭了闭眼。
陆母把照片放回他手里。
“那就带着霆洲一起恨,别一个人。”
陆霆洲低声道:“妈。”
陆母看向他。
“你也是。”
陆霆洲沉默点头。
医生过来催两人换药。
这一次,姜野没再逞强,陆霆洲也没乱动。
两人并排坐在病床边,一个拆肋侧纱布,一个拆肩膀固定带。
医生看着两人,终于欣慰了一点。
“今天都还算配合。”
姜野冷冷道:“他再不配合,我真绑。”
陆霆洲看着医生。
“我配合。”
医生点头。
“那姜先生呢?”
陆霆洲侧眸看姜野。
姜野面无表情。
“我也配合。”
陆霆洲补了一句。
“他不配合,我抱。”
姜野抬脚踹他小腿。
“你闭嘴。”
陆母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的沉重也散了些。
换药结束后,特助送来北郊疗养院旧楼的初步资料。
那栋楼二十年前属于一所私人康复机构,后来因为违规人体试验被封,旧安委会曾介入调查,但卷宗被秦砚山压下。
姜野翻着资料,越看眼神越冷。
陆霆洲从他手里抽走平板。
“今晚不看了。”
姜野抬眼。
“还有三天。”
陆霆洲把平板递给特助。
“三天不是让你熬死自己。”
姜野皱眉。
陆霆洲弯腰,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
姜野脸色一变。
“陆霆洲,你肩膀!”
陆霆洲这次用左臂托着他的腰,右手只虚扶。
“医生说可以短距离。”
医生在后面一脸震惊。
“我没说抱人。”
陆霆洲已经抱着姜野往主卧走。
姜野咬牙,不敢乱挣,只能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非得挨骂?”
陆霆洲低声道:“你骂,我听。”
姜野胸口那股火又被他一句话磨软。
回到主卧,陆霆洲把姜野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身后圈住他。
姜野僵了一下。
“你吸了药,别贴太紧。”
陆霆洲下巴抵着他后颈。
“贴着才不晕。”
姜野转头看他,分明知道他有一半在卖惨,却还是没舍得推。
“陆霆洲。”
“嗯。”
“我要是真跟秦家有血缘关系,你别犯病。”
陆霆洲手臂骤然收紧。
姜野立刻拍他。
“疼。”
陆霆洲松力,声音发哑。
“你跟谁有血缘,都跟他们没关系。”
姜野看着床头昏暗的灯。
“你这么笃定?”
陆霆洲低头吻他后颈。
“你是姜野。”
姜野呼吸顿了顿。
陆霆洲继续道:“江北养大的姜野,老街修理铺的姜野,疯子K,我的姜野。”
姜野耳根热得厉害,心口却酸得发疼。
“最后一句可以不要。”
陆霆洲低声道:“不行。”
姜野转过身,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半晌。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陆霆洲唇角。
“那你也是我的。”
陆霆洲眼底瞬间深下去。
姜野警惕地按住他肩膀。
“只许睡觉。”
陆霆洲扣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先欠着。”
姜野咬牙。
“你欠账挺熟。”
陆霆洲闭上眼,唇角贴着他的指节。
“都记你账上。”
姜野本想骂他,最后却只是把手搭在他胸口,慢慢闭上眼。
这一夜,庄园外雨声不断。
秦照发来的那段视频被技术组拆成了无数帧,北郊疗养院旧楼的地图也被一层层铺开。
可主卧里,姜野被陆霆洲圈在怀里,难得没有再惊醒。
陆霆洲半夜醒过一次。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姜野的呼吸。
姜野没睁眼,直接抓住他的手。
“睡你的。”
陆霆洲低声道:“我看一眼。”
姜野把他的手按回自己腰上。
“给你抱着,别乱摸。”
陆霆洲沉默两秒。
“腰能摸?”
姜野眼睛都没睁,耳根却红了。
“陆霆洲,你再说话,我把你踹下床。”
陆霆洲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贴着姜野掌心。
姜野没再骂,只往他怀里靠了靠。
第二天清晨,特助带来完整调查结果。
北郊疗养院旧楼地下共有四层,最底层曾经是新生儿基因筛查实验室。
二十三年前,那间实验室发生过一场火灾,所有档案对外宣称焚毁。
但火灾当天,有一名男婴失踪。
记录编号,K-01。
姜野坐在餐桌边,手里的筷子停住。
陆霆洲抬手,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
“先喝。”
姜野看他。
陆霆洲声音很稳。
“喝完再杀人。”
特助刚喝的咖啡差点呛出来。
姜野盯了陆霆洲两秒,忽然笑了。
他端起牛奶,一口喝完。
“行。”
陆霆洲抽纸替他擦掉唇边奶渍。
姜野耳根一红,立刻偏头。
“我自己会擦。”
陆霆洲淡声道:“我想擦。”
特助低头看资料,不敢出声。
陈锋从门外进来。
“陆爷,姜爷,北郊旧楼外围已经布点,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陆霆洲抬眼。
陈锋沉声道:“秦照的人没有隐藏行踪,他们甚至故意让我们看见物资运入。”
姜野放下杯子。
“他在搭戏台。”
陆霆洲冷声道:“等我们上台。”
特助递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几辆冷链车停在旧楼后门,车身标识被刮掉,但仍能看见旧安委会新门的徽纹。
姜野盯着那徽纹,眼神慢慢冷透。
“他不是想让我看出生档案。”
陆霆洲看向他。
姜野拿起照片,指尖点在冷链车上。
“他想让我看他们现在还在做什么。”
陆霆洲眸色一沉。
特助脸色微变。
“活体实验?”
姜野把照片摔回桌上。
“秦照要拿我当旧钥匙,开他的新门。”
陆霆洲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砸门。”
姜野看着他。
陆霆洲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连门带人一起砸。”
姜野胸口那团压了一夜的火,终于有了出口。
他反手扣住陆霆洲的手,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副驾,准备上车。”
陆霆洲眼底暗色翻涌。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