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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第3章 三尺讲台
150 段

第3章 三尺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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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楼是华大最老的教学楼之一。

青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秋天里藤叶染了霜红,远远望去像一面斑斓的锦缎。

楼道里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讲台的边角被一届届学生的脚步磨得发亮。

陆清辞在这里上了五年课,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从还能撑着拐杖站半节课,到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讲完全程。

轮椅碾过走廊的木地板,吱呀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沈惊云推着陆清辞拐过楼梯口,然后愣住了。

整个走廊都是人。

从301教室的门口开始,乌泱泱的人潮一直蔓延到走廊尽头。

靠墙站着的、席地而坐的、抱着书包蹲在角落的,男男女女,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挤挤挨挨地填满了整条过道。

有人手里拿着教材,有人摊着笔记本,还有几个明显是匆匆赶来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手包子一手豆浆,边啃边翻书。

教室的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座位早就不够用了,过道上、讲台边、窗台上,但凡能搁下半个人身子的地方都长出了一个学生。

本科生居多,中间夹杂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数学系的研究生。

角落里还坐着几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博士生,手里捧着的论文打印稿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正是陆清辞上周组会上布置的阅读材料。

沈惊云推着轮椅,在走廊入口处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

是根本走不过去。

“让让,让让!”沈惊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陆教授来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

前排的学生回过头,看见了那架轮椅,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但人实在太多了,挤在一起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想挪都挪不开。

有人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撞上了前面同学的书包,又跌坐回去。

有人往墙边贴了贴,后背死死抵着墙壁,也只让出了巴掌宽的缝隙。

轮椅的轮子被卡在门槛和人群之间,进不得,退不得。

陆清辞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走廊的孩子们。

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本科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雏鸟等着投喂;

有研究生抱着厚厚的笔记本,纸页间夹满了便签条;

有博士生坐在角落里,冲他微微点头致意。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照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照在他们眼底的求知欲上,亮堂堂的,暖融融的。

然后陆清辞笑了。

那笑意是从眼底漫开来的,一点一点地,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漾及整张面孔。

他微微偏过头,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同学们。”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清辞的眼睛弯了弯,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温和,一点让人心头一软的无奈:“先站起来,让让我这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坐在最前面的博士生抬起头来。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目沉稳,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学究气。

他是周青寒,博三,跟着陆清辞读了快三年,是瑞衡书院公认的“大师兄”。

此刻他眉头一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信。

“院长,您说什么呢。”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走廊里的人群,拍了拍手:“都起来。

让条路。”

人群终于动了。

前排的学生们纷纷站起来,一个拉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两边退开。

坐在地上的抱着书包跳起来,靠在墙边的侧身让出空隙,蹲在角落的往走廊深处又挤了挤。

人贴着人,书包挨着书包,一条窄窄的通道硬是从人缝里被挤了出来。

堪堪够一架轮椅通过。

沈惊云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往前,轮子碾过木地板,两边的学生几乎是贴着轮椅扶手站着。

有人低下头便能看见陆清辞腿上盖着的羊绒毯,和那双藏在毯子下、空荡荡的裤管。

没有人盯着看。

华大的学生早就学会了这个规矩。

可以挤,可以吵,可以在陆教授的课上为一道概率题争得面红耳赤。

但眼睛不许乱瞟。

这是瑞衡书院不成文的规矩,一届传一届,比校规还管用。

轮椅进了教室。

讲台是旧式的那种,高出地面一截,两边各有三级台阶。

早几年学校说要改成无障碍讲台,被陆清辞拦下了。

他说不必,老讲台有老讲台的味道。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怕麻烦。

轮椅在讲台侧面的空位停稳。

这个位置是专门留出来的,既不挡学生的视线,又能让陆清辞看清整个教室。

黑板在他左手边,有些远,但勉强够得着最下面那截。

沈惊云已经从轮椅后方的收纳袋里摸出了U盘。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讲台,弯腰把U盘插进多媒体设备的接口里,鼠标点了几下,投影幕布上便亮起了课件首页。

“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第七章 :大数定律与中心极限定理”。

沈惊云做完这些,跳下讲台,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他每次蹭课雷打不动的位置,桌上已经摊开了笔记本,笔帽都拔开了。

陆清辞的目光扫过教室。

黑压压的人头。连窗台上都坐着人。

他轻轻吸了口气,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坐直了些。

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腰的旧伤,一阵钝痛泛上来,他的眉心跳了跳,随即又平复了。

“上课。”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湖心,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清辞的课是不用点名的。来的人只有嫌位置不够的,没有嫌人多的。

他讲课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是在“讲授”,更像是在带着学生散步。

从概率的公理化定义出发,一路走到大数定律,中间会经过许多看似无关的风景:

抛硬币的数学家、赌场里的轮盘、气象台的降水概率、AlphaGo的蒙特卡洛树搜索。

他把那些艰深的定理拆碎了,融进一个一个故事里,让学生们在听故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公式记住了。

今天讲的是大数定律。

“雅各布·伯努利花了二十年证明这个定律。”

陆清辞坐在轮椅上,右手微微抬起,在空中比了一个抛硬币的手势,“抛一枚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是二分之一。

但如果你只抛十次,可能是七个正面三个反面。抛一百次,可能是六十比四十。抛一千次,一万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

“频率会一点一点地,固执地,向那个真实的概率靠拢。”

他在讲台上讲,学生在下面记。

粉笔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地响成一片,像秋风吹过银杏林。

讲到一半,需要推演了。

陆清辞侧过身,看向黑板的底端。那块黑板的高度他坐在轮椅上勉强够得到,但再往上就无能为力了。

而今天的推导公式足有十几行,光靠课件上的静态展示,学生很难跟上推演的节奏。

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教室前排的几个博士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师。”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生举起手来,“我来帮您写板书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博士生也站了起来:“我来,我字写得比他好。”

“你那叫好?你那叫鬼画符。”

教室里发出一阵笑声。

陆清辞也笑了。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学生,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正低头翻笔记本的身影上。

“青寒。”

周青寒抬起头。

“你来。”陆清辞的声音温和极了,像是在叫自家孩子,“帮帮为师。我这”

他没有说完。

我这——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咽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这腿脚不便。

我这身子。我这破败的皮囊。他没说。他只是看着周青寒,眼中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揉碎了,撒进了目光里。

周青寒站起身来。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老师”,便从座位里走出来,穿过过道,走上了讲台。

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粉笔,转过身,面对着黑板。

陆清辞的声音从讲台侧面传来,温和而清晰。

“假设随机变量序列X,X……独立同分布,期望为μ。”

周青寒的粉笔落在黑板上。

字迹工整,排版利落,一行一行,像印刷体一样规整。

他写到第三行的时候,陆清辞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便停下来,侧过头,等老师讲完下一句再继续写。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是第一次了。

陆清辞看着周青寒在黑板上书写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欣慰。

那目光很轻很轻,像秋日的阳光落在银杏叶上,暖的,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上后腰,慢慢地揉着,眼睛却没有从黑板上移开。

周青寒写完最后一行推导,转过身来。

陆清辞冲他微微点头。

周青寒便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清辞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才重新开口。

“大数定律告诉我们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期来看,命运像是随机的。抛十次硬币,你可能运气很差,次次都是背面。

抛一百次,你可能还在怀疑人生。但抛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频率会向那个真实的概率收敛。”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来。

“所以,不要怕一时的不如意。

只要你做的事情本身是对的,把时间拉得足够长,命运会给你一个公平的答案。”

教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喧哗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自发的,一个接一个加入的掌声。

像秋雨落在银杏叶上,淅淅沥沥,却绵绵不绝。

周青寒坐在座位上,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看着讲台侧面那架轮椅上的身影,看着老师微微低垂的眼睫,和唇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鼓掌鼓得更用力了些。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有一片打着旋飘进教室,落在讲台的台阶上。

陆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他只是将右手从后腰上移开,重新搭上轮椅扶手,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好,我们继续。”

“下一个定理,中心极限定理。”

沈惊云在第三排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讲台侧面的那个身影,看一眼黑板上周青寒留下的那一片工工整整的板书。

然后低下头,继续记。

窗外的秋光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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