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第9章 师弟
157 段

第9章 师弟

157 段

午后的云城,秋阳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那些光并不刺眼,被窗外的竹叶筛过一道,落到地面时已经碎成了细细密密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金箔,安安静静地散在那里。

茶几上那杯热水是片刻前小云刚续的,白瓷杯壁烫得微微泛青,杯口升起细细的白雾,在秋光里袅袅地打着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揉着。

中午批改那几篇论文时坐得久了些,后腰那处旧伤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酸胀,像有人把一块被冷水浸透的毛巾敷在他腰椎上,不烫不凉,就是沉。

他揉腰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指尖几乎只是搭在衬衫外面,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方才沈惊云走的时候,把他批完的那摞论文也一并带走了,说要亲自送到每个本科生手里。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往他腰后塞了一只靠枕。

那孩子什么都没说,塞完就跑了。

陆清辞想到这里,唇角弯了弯。

笑意还没漫到眼底,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酸痛截住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指尖在某个位置停住,缓缓地、用力地按下去。

那处酸胀像一只被按住了壳的蜗牛,先是缩了缩,然后不甘不愿地松开了一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阖上眼。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像秋雨,又不是秋雨。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默认音,他用了三年没换过。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将满未满的水面。

陆清辞睁开眼,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撑着沙发垫子,想要坐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他的动作不快,腰背刚刚离开靠枕,身体还没有完全撑起来,手指伸出去,指尖离手机还差着一段距离。

小云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手机,递到他手边。

陆清辞看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他接过手机,重新靠回沙发里,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白泽。

备注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是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那家伙自己拿过去加的。

陆清辞看见那两个字,眉间还残留着的那一点蹙意便松开了。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便炸开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师兄——!”

那一声喊得又亮又脆,像秋天的脆柿咬下去的那一声响。

小云站在茶几旁边都听见了,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陆清辞把手机拿远了一寸,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慢点说。”他的声音含着笑,右手重新覆上后腰,不轻不重地揉着,“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电话那头的人根本不理他,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师兄师兄师兄,下个月我们帝大校庆,你也来啊!”

陆清辞听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像茶水注入瓷杯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你们帝大校庆,”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叫我去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问住了的那种安静,是憋着什么坏的那种安静。陆清辞太熟悉这种安静了。

果然,白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种他听了十几年都没能习惯的坏笑。

那笑意从听筒里钻出来,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耳朵上挠了一下。

“你不想来没关系,”白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了坏事之后理直气壮的心虚,“反正邀请函我已经加上了你的名字。”

陆清辞的手指停住了。指尖搭在后腰上,不再揉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听筒里白泽微微屏住的呼吸。

“所以,”陆清辞开口了,声音缓缓的,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掂了掂,“你这是先斩后奏?”

“对啊。”白泽答得理直气壮。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两个字。

他能想象出白泽说这话时的样子——脖子一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个人从读博到现在,职称从讲师升到了副教授,论文发了厚厚一摞,课题主持了好几个,带的研究生也毕业了好几届。

什么都在变,只有这副跳脱的性子,十几年了,纹丝不动。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右手重新覆上后腰。

方才停住的那处酸胀又泛上来,他慢慢地揉着,指尖画着小小的圈。

“你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轻轻的,温温的,像被阳光晒暖了的水,“还是这么跳脱。”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遍。

从前白泽在实验室里把数据跑错了急得跳脚的时候,他说过;

从前白泽第一次上台做学术报告紧张得说话打结的时候,他说过;

从前白泽拿到副教授聘书第一时间冲到他办公室、差点被门槛绊一跤的时候,他也说过。

每一次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每一次的语气都是同样的无奈。白泽每次都是嘿嘿一笑,下次照旧。

但这一次,陆清辞没有停在无奈里。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上。

“我这身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疼痛无关的事,“腿脚不便,去哪儿都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方才那种憋着坏的安静,是另一种。

像一阵风吹过来,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陆清辞能听见白泽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比方才慢了许多。他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不是后悔提起自己的身体,是后悔让电话那头的人接不上话。白泽从来不会接不上话的。

这个人从读博起就是实验室里的气氛组,再沉闷的场合有他在就能热闹起来,再尴尬的沉默他都能用一句话打破。

他从来不让人难堪,尤其是不想让他的师兄难堪。

可他接不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泽的声音才响起来。

这一次,声音里的跳脱像被谁拧小了音量,褪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刚好够托住两个轻得像落在棉花上的字:“师兄。”

他顿了顿。“你的腿……还好吗?”

陆清辞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和十几年前实验室里那个冒冒失失把培养皿打翻了的师弟一模一样。

那时候白泽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陆清辞蹲下去帮他捡,白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叫了一声“师兄”,声音也是这样的。

“疼不疼?”白泽又问了一句。这一句比方才更轻,像是怕问重了会把他问疼似的。

陆清辞垂下眼。右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羊绒毯的边缘,慢慢地抚平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不疼。”他说。

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个弧度很淡,像秋风里将散未散的茶烟,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不是为了让白泽放心而硬撑出来的笑,是他真的觉得这件事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只是你也知道,站不起来,走不了,只能坐轮椅。”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轻轻放下来的,不重,不沉,落在空气里便化了。

他说完的时候,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像茶盏口最后一缕将散未散的白雾。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是沉默。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的那种安静。

陆清辞能想象出白泽此刻的样子——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认识白泽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接不上话的样子。今天是第一次。

他有些不忍心。

“好了。”陆清辞的声音柔下来,像在哄一个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没事。”

白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闷闷的:“师兄,我……”他说了三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陆清辞没有催他,只是把手机贴得近了些,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息,白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没有藏好的鼻音:“我就是想让你来。

帝大的银杏现在最好看了,整条路都是金黄的,比你华大的还好看。

我去年就想叫你来的,你说忙。前年也想叫,你也说忙。

今年我不管,反正邀请函上已经有你名字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用这些话把方才那片刻的沉默填满。

陆清辞听着,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漫开来。

他没有打断白泽的话,就那么听着,听他从帝大的银杏说到新开的食堂,从新开的食堂说到他办公室楼下那只被他喂胖了的流浪猫。

听筒里的声音从闷闷的渐渐变回了亮堂堂的,像云被风吹散之后露出来的太阳。

等白泽终于停下来换气的时候,陆清辞开口了。

“来可以。”

白泽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过你要来接我。”陆清辞的声音里含着笑,右手从羊绒毯上收回来,重新覆上后腰。

指尖落在方才那个酸胀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师兄如今这身子骨,比不得从前。”

这句话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像是在说窗外的竹叶又落了几片。

语气里没有自怜,没有哀戚,只有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坦然。

甚至说到“身子骨”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唇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有些好笑。

白泽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炸开的,亮得像正午的日头:“好!那我明天就出发!明天就来接你!”

陆清辞被他这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又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也不用明天……”

“明天!就明天!”白泽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我查过了,明天上城到云城的高铁还有票,四个小时就到。

我下午就到华大,你等着我。”

陆清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泽的语速根本不给他插话的空隙。

“我带你转转帝大。银杏大道,新修的图书馆,我办公室楼下那只猫——我跟你说那只猫现在胖得,我怀疑全系的师生都在喂它。

对了师兄,你还记不记得读博的时候实验室楼下也有一只橘猫?

那只后来被门卫大爷收养了,现在估计都老得走不动了。

你还喂过它呢,你记不记得?有一回它钻进实验室,你把中午的鱼分了一半给它——”

“白泽。”陆清辞叫他的名字。

白泽停下来。

陆清辞的声音轻轻的,像秋阳落在竹叶上:“明天下午,我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息。然后白泽的声音响起来,这一次没有再炸开,而是稳稳的、亮亮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溪水:“嗯。

明天见,师兄。”

陆清辞放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退回了桌面,白泽的名字和那个柴犬的表情符号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

他看了屏幕一息,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右手重新覆上后腰,指尖慢慢地揉着。

小云站在茶几旁边,把凉了的那杯水端走,又换了一杯热的搁在原处。

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教授,”他轻声问,“明天白教授要来?”

陆清辞“嗯”了一声,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那通电话的笑意。

“那我明天把办公室收拾一下,沙发上的毯子也换一条干净的。”

小云说着,把茶几上散落的论文拢了拢,码整齐了搁在桌角,又俯身将陆清辞滑落了一角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那截裤腿。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秋风翻过一片银杏叶。陆清辞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云直起身,拿起空了的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右手覆在后腰上。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地响,秋阳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他微微阖上的眼睫上。

他想起读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站得起来,还能在实验室里从早站到晚,站到腰椎发酸了便扶着实验台换一只脚支撑。

白泽那时候刚进组,比现在还跳脱,做实验的时候能把试剂顺序搞反,写论文的时候能把参考文献格式弄错,被他训了便耷拉着脑袋蹲在实验室门口,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蹲着。

有一回白泽把一组关键数据跑错了,整个实验要推倒重来。

陆清辞那天难得动了气,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这个数据有多重要”,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

白泽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陆清辞看见他那个样子,到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白泽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吃饭。”

白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兄你不骂我了?”

“骂完了。”

“那你还生我气吗?”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不生了。去吃饭。”

从那以后,白泽再也没跑错过数据。

陆清辞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白雾的热水上。

窗外的竹叶还在响,沙沙的,沙沙的,像时间从叶脉上流过时发出的声音。明天白泽就要来了。

从上城到云城,四个小时的高铁。那个人一定会从车站一路小跑出来,一定会远远地就喊他师兄,一定会蹲在他的轮椅前面,像读博时每次闯了祸一样,红着眼眶,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然后他会像从前一样,伸手在那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脑袋上拍一下,说:去吃饭。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轻,像秋风里最后一片银杏叶旋落时,擦过竹枝发出的那一声细响。

右手从后腰上移开,他将羊绒毯往上拉了拉,阖上了眼。

秋阳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将那几分病气也衬出了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

明天。

云城的银杏还在一叶一叶地落。上城的风还梧桐枝桠间穿行。

而一千二百公里外,有一个人正把宾利开进帝大的停车场,车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灿烂,像谁把整个秋天都铺在了这条路上。

他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明天还没有来。但明天已经不远了。

已读完:第9章 师弟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9章 师弟 - 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