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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第10章 三年
147 段

第10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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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陆清辞还没有醒。

小云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茶几前蹲下,把凉透的那杯换走,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了片刻。

窗外竹叶沙沙地响,秋阳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陆清辞搭在毯子边缘的那只手上。

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极淡的青色的血管痕迹。

小云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他刚来华大,是教务处派给陆清辞的行政助理。

报到那天,他在瑞衡书院门口等了很久,等得有些忐忑。

他听人说这位院长很年轻,才二十七岁便从国外回来,被破格聘为教授。

他还听人说这位院长身体不太好,至于怎么不好,没有人细说。

然后他看见了陆清辞。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不是坐轮椅,是走的。

右手拄着一根银灰色的拐杖,杖尖点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很慢,但很稳。

他的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向右侧倾斜,把一部分重量卸给拐杖,然后再迈右腿。

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小云看见他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这个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而是“这个人走路的样子真好看”。

不是那种健步如飞的好看,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像是他已经跟这具身体商量好了,你让一步,我退一步,我们慢慢来。

陆清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右手撑着拐杖,左手伸出来。

“你好,我是陆清辞。辛苦你跑一趟。”

他的手很凉,握上去的时候力道不重,但也不是那种敷衍的轻。

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的轻。

小云后来才慢慢知道,那根拐杖是陆清辞二十六岁那年冬天开始用的。

先是偶尔用,下雨天用,天冷的时候用。

后来用得越来越勤,从偶尔变成了经常,从经常变成了每一天。

学生们都看在眼里。

大一的时候陆老师还能站着讲完一整节课,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写板书,从左边写到右边,写满了便用板擦擦掉,粉灰落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大二的时候他开始拄拐杖,黑板便只用到下半截了,再往上够不着。

大三的时候拐杖换成了轮椅。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是不好奇,是不忍心问。

小云也没有问过。

他只是在每天早上去公寓接陆清辞的时候,默默地把轮椅后方的收纳袋整理好,教案放左边,论文放右边,保温杯搁在扶手边的杯套里,杯盖拧松半圈,这样教授喝水的时候不用费劲去拧。

他做这些事从来没有被交代过,陆清辞也从来没有夸过他。

只是有一回小云端水进来的时候,陆清辞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云,你来之后,我省了很多力气。”

那是陆清辞夸人的方式。不热烈,不铺张,只是一句很轻很淡的话,像秋阳落在竹叶上。

陆清辞的眼睫动了动。小云连忙站起身。

“教授,您醒了?”

陆清辞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慢慢浮上来。

他看了小云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新换的那杯热水,唇角微微弯了弯。

“几点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三点了。白教授的车应该是四点到云城东站。”

陆清辞“嗯”了一声,双手撑住沙发垫子,慢慢坐起来。

毯子从胸口滑到腰际,堆叠出几道柔软的褶。

他低头将毯子理了理,抚平那些褶皱。右手习惯性地覆上后腰。

那处旧伤今天倒是安分。他想着,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酸胀还在,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不再锥心,只是还在那里。

小云把轮椅推过来,停在沙发旁边。陆清辞撑着扶手,将身体转移过去。

动作依旧是慢的,但很稳,十几秒便完成了。他坐进轮椅里,弯腰将羊绒毯的边缘掖进腿侧。

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是几个学生从书院门口经过,大概是刚下课,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亮堂堂的劲儿。

陆清辞侧过头,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那几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上。

“小云。”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来的时候,”陆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还能走几步的。”

小云的手停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陆清辞很少提起自己的身体。

不是忌讳,是不想让听的人为难。他从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轮椅吗”,也不说“你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说。所以小云也从来不问。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但今天,陆清辞先开口了。

“二十七年,”陆清辞的声音缓缓的,像溪水漫过圆石,“我站了二十七年。

从小站到大,从早站到晚。读博的时候在实验室站,站到腰椎开始疼了,便扶着实验台换一只脚。

后来回了国,站讲台。那时候觉得,站讲台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的事。

老师怎么能坐着讲课呢。”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

“后来站不住了。”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像是在说窗外的竹叶又落了几片。小云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秋阳里显得很薄,肩胛骨的轮廓从白衬衫下面隐隐透出来。

“二十七岁那年的冬天,”陆清辞继续说下去,“有一回上课,讲到一半,左腿忽然没了知觉。”

不是疼。是没知觉。

像那条腿忽然不是自己的了。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粉笔,板书刚写了一半,粉笔还抵在黑板上。

他想迈一步,左脚却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学生们还在等着他继续写,教室里很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笑了一下,说不急,老师想一想下一步怎么推。

然后他站在原地,把重心全部移到右腿上,左手撑着讲台边缘,撑了整整五分钟,等到左腿的知觉一点一点地回来,像冰面下的水慢慢化开。

那节课他讲完了。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但从那天起,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血管病变。”陆清辞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右手从后腰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盖在羊绒毯下的腿,“长时间站立导致的下肢血管病变。

先是左腿,后来是右腿。血流不畅,组织缺血,神经受损。”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医学文献。

小云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住了自己的裤缝。

“吃药,理疗,手术。能试的都试了。”

陆清辞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低下头,右手落在羊绒毯上,指尖轻轻抚过毯子边缘的暗纹。一下,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二十七岁那年拄拐杖,还能走。

从公寓走到书院,正常人大约十分钟,我要走二十五分钟。

学生们在路上碰见我,都会放慢脚步,跟我一起走。

他们从来不催我,也不扶我。就那么陪我慢慢走。”

他的声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都是好孩子。”

小云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拄了两年。二十八岁那年冬天,右腿也开始不行了。”

陆清辞的右手从羊绒毯上移开,重新覆上后腰。

指尖落在某个位置,停住了。“那时候已经很难站了。上课只能坐着讲,板书请学生帮忙写。

学校说要给我装一个升降讲台,我说不用,坐着讲也一样。

其实是怕麻烦。”他轻轻笑了一声。

小云没有笑。

“二十九岁。”陆清辞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盏慢慢调暗的灯,“双腿膝盖以下,组织坏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在后腰上缓缓地揉动,指尖画着小小的圈。

那处旧伤今天并不怎么疼,但他说到这些事的时候,手便不由自主地放了上去,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安抚。

“截肢。”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谁似的,“膝盖以下一公分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地响,秋阳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陆清辞覆在后腰上的那只手上。

小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看着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

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他来这里三年了,三年里他每天看着教授坐轮椅进出,帮他整理教案,给他端水,在他腰疼的时候默默把毯子掖紧。

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教授不能走,却不知道那双腿是在哪一年失去的。

他知道教授腰疼,却不知道那处旧伤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教授从来不说。

今天是第一次。

小云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阵酸意压下去。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教授,您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陆清辞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微微仰起脸,看着小云。

逆着光,小云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但他看见了那双发红的眼眶。

陆清辞伸出手,在小云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轻,像秋风翻过一片银杏叶。

“因为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这些的。”他说。

小云使劲摇了摇头,摇了两下,声音便再也忍不住了:“教授,我——”

“好了。”陆清辞的声音柔下来。他收回手,重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截肢手术之后,腰上的旧伤倒是更疼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讽刺,“医生说是因为重心变了。

以前走路的时候,腰替腿分担了太多力,落下病根。

现在腿没了,腰还得替它疼。”

“外界的人不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平静下去,右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羊绒毯上,慢慢地抚平了一道浅浅的褶皱,“他们只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

车祸,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也从不解释。”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解释什么呢。说我是站讲台站成这样的?

说我站了二十七年,把一双腿站没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着,“不必了。”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秋风里最后一片银杏叶旋落时,擦过竹枝发出的那一声细响。

小云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陆清辞身后,低头看着教授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那件白衬衫下隐隐透出的肩胛骨的轮廓。

三年了,他每天给教授端水、整理教案、把毯子掖紧。他以为自己在照顾这个人。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扛了,只留给他一杯水的距离。

“走吧。”陆清辞的声音响起来,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白泽该到了。

我们去校门口等他。”

小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握住了轮椅的扶手。“好。”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住了。

轮椅被推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从书院的侧门出去。

那道无障碍坡道被午后的秋阳晒得微微发烫,轮椅碾过去的时候,轮子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陆清辞坐在轮椅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不疼。只是习惯了。从二十七岁到三十岁,三年。

他从站着讲到拄拐杖讲,从拄拐杖讲到坐着讲。

讲台的高度没有变,黑板的大小没有变,台下的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

他还在那里。那处旧伤偶尔会疼,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酸,只是胀,只是提醒他,这具身体曾经替他扛过多少重量。

校门口已经在望了。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灿烂,像谁把整个秋天都铺在了这条路上。

陆清辞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个人正从出租车上跳下来,隔着老远便开始挥手。

“师兄——!”

那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校门口那株老银杏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陆清辞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来,漫过眉梢,漫过唇角,漫过方才所有沉重的、轻淡的、说出口的和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抬起右手,朝那个正在跑过来的人挥了挥。

秋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几分病气也衬出了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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