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把最后一道菜起锅装盘。清蒸鲈鱼的豉油浇在葱丝上,滋啦一声,滚油激出满厨房的香气。
他把菜一一端到餐桌——红烧肉、番茄炒蛋、鲫鱼豆腐汤、一盘清炒时蔬,都是软烂易消化的。
他站在餐桌前看了一会儿,又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碗,把鲫鱼汤里的豆腐单独捞了几块出来,搁进碗里。
陆清辞胃弱,豆腐细软,比鱼肉更好消化。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上挂钩,放轻脚步穿过客厅,准备推开客房的门。
门半掩着,他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陆清辞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宠溺的笑意。
不是给他的那种笑,是另一种,更像在哄一个孩子。
“乖乖的,好好跟着青寒学论文,师父几天就回来了。”
顾衍辰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师父,我好想你,我能不能来找你?”
然后陆清辞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你不上课了?来找师父?”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陆清辞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门缝里漫出来,像暮色落在窗台上。
“不哭了,都马上读研一了,还哭鼻子。”
“我只对师父哭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大了些,顾衍辰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不哭。
师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别哭。”
陆清辞说。声音柔得像被暮色泡软了的茶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微微弯起的唇角。
门被推开了。
顾衍辰走进来,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床边。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然后他弯下腰,两只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陆清辞的肩膀。
他的脸埋在陆清辞的颈侧,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的,有一点急,有一点闷。
“清辞。”
他的声音从陆清辞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压上来的小委屈。
“他是谁?”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力道却还是轻的,像怕勒疼了怀里的人。
“你为什么这样哄他?”
陆清辞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侧的毛茸茸的脑袋。
顾衍辰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那双环在他肩上的手——
手腕以下是空荡荡的袖口,袖扣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垂着细细的银灰色线头。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两下。
和在梧桐树下推轮椅碾过树根时说“别紧张”时一样,和在遮阳棚下红着耳朵问“我可以喜欢你吗”时说“先推我上去”时一样。
“只是我的小弟子而已。”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暮色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藤蔓间。
那只拍着顾衍辰的手没有收回去,停在他手臂上,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像在哄一个大号的、也会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