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顾衍辰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刷着碗碟。
他把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解下围裙挂好,走回客厅。
陆清辞靠坐在沙发上,正低着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后腰上慢慢地、用力地按着。
他按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
顾衍辰在他身边坐下来。沙发垫子被压得微微凹陷,陆清辞的身体跟着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顾衍辰伸出双手,轻轻覆上陆清辞的后腰。
隔着白色西装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陆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松下来。
“清辞哥哥,力度合适吗?”
陆清辞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没事。
我这腰,就没有哪刻没疼过。只是疼的轻、疼的重。”
他顿了顿,“上课坐久了腰疼,一受点力也疼。
每回上完一节课,都要缓半天。
我也只能自己给自己按按。”
顾衍辰的手指在他后腰上缓缓画着圈,隔着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处旧伤的位置——肌肉僵硬着。
他没有停,只是把力道又放轻了些。“那以后我给哥哥按。”
几分钟后,陆清辞的手从他后腰上滑落,搭在顾衍辰的膝盖上。
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他睡着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白泽”。
顾衍辰拿起来按下接听,压低声音:“喂。我是顾衍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总?”
白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师兄呢?”
“清辞哥哥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他的腰……他说今天坐久了。
刚给他按了一会儿。”
白泽那边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方才不同——不是意外,是一个太了解师兄的人,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见那四个字之后,正在慢慢地消化。
“清辞哥哥。”白泽重复了一遍。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笑。“挺好的。”
白泽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感慨,“顾总可要好好照顾师兄。”
“我会的。”
“师兄腰疼的时候不爱说,能忍就忍。
他要是不说,你就看他有没有用手撑着腰,撑了就是疼了。
他胃也不好,别让他吃辣的,别让他喝凉的。
他有时候批论文批到半夜——”
“白教授,”顾衍辰打断他,“我会记住的。”
白泽停住了。“那就好。”他说,挂了电话。
顾衍辰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床上。
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把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好。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他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守着这个已经睡着的人。
邮件一封一封地回,总部搬迁的初步方案批了,云城分部的组织架构要重新调整,
华大周边房产的备选清单也发过来了。床上的呼吸声始终平稳而绵长,像溪水漫过圆石。
他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确认陆清辞没有被梦惊扰。
深夜,陆清辞被一阵极细极轻的嗡鸣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衍辰坐在床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小辰。”
顾衍辰立刻合上电脑。
“清辞哥哥,是不是灯太亮了?还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
陆清辞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背朝上,在他搁在床沿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只是醒了。
你怎么不睡?”
“公司有些文件要处理。总部搬迁的事。”
顾衍辰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握住那只手,“吵到哥哥了,我去客厅——”
“不用。”
陆清辞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腾出一片空位。
“你就在这里处理。等下早点睡。”
他重新阖上眼,手还搭在顾衍辰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顾衍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那张重新阖上眼的脸,然后把电脑重新打开,手指落在键盘上。
他的动作轻了许多,像秋蚕啃着桑叶。陆清辞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而绵长。
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