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的时候,陆清辞睁开了眼。
那道光落在床对面的白墙上,淡金淡金的,像被梧桐叶筛过一道。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是那只白色药瓶——
止疼药的瓶盖旋松了半圈,和他睡着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门被敲响了。
“清辞哥哥,你醒了吗?我要进来了?”
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和很多很多的试探。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理了理睡皱的衣领。
“小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顾衍辰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他在床边蹲下来,目光先落在陆清辞的脸上,然后落在他覆在后腰的那只手上。
“清辞哥哥,腰还疼吗?”
陆清辞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蹲在床边,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熬夜处理文件之后的血丝,头发显然是刚用手沾了水按过的,但后脑勺还是翘着几撮。
他刚睡醒,第一件事不是去处理邮件,不是去开会,是来敲他的门,问他腰还疼不疼。
他把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手背朝上,在顾衍辰搭在床沿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昨日你帮我按了一会儿,不疼。”
他看着顾衍辰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忽然把眉毛往上挑了挑。
“小辰,可是嫌弃我双腿残疾,不愿跟我睡在一起?”
顾衍辰愣住了。
“清辞哥哥,我没有——”
“果然啊。”
陆清辞把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头微微往后仰,阖上眼。
那声叹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拖着长长的尾音。
“这年纪大了,不招人待见啊。”
顾衍辰从床沿上弹起来,弯下腰,把陆清辞整个人从床上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陆清辞的肩膀,力道很轻,但语气很急:
“清辞哥哥,你昨天才答应让我追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才睡在隔壁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嫌弃你。”
陆清辞被他抱着,唇角贴着他的肩窝。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是逗弄成功了,又不忍心让他委屈太久的那种。
他把那只“悲痛欲绝”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落在顾衍辰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好,是哥哥的不是。”
顾衍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己也笑了——是那种“明知道你在逗我但我还是舍不得生气”的笑。
“那清辞哥哥,我帮你洗漱好,我们去吃早餐好不好?”
陆清辞把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
那两条空荡的裤管从床边垂下去,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那麻烦小辰抱哥哥了。”
他说,声音含着笑,“哥哥的轮椅在外面。”
顾衍辰弯下腰,一只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他从床上稳稳地抱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空荡的裤管,把它往掌心里拢了拢,然后抱着他走出卧室。
晨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淡淡的金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