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秋阳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地揉着。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白泽”。
顾衍辰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从残肢上移开,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白教授。”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调子,“你要把清辞哥哥带去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白泽的声音涌出来,语速很快:“顾总?
我师兄呢?我是来接他去外面转一转啊,今天帝大周末,我带他去银杏大道走走,再——”
“清辞哥哥要休息。”
顾衍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伸过去。
“辰儿,把手机给哥哥。”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秋阳落在梧桐叶上。顾衍辰抿了抿嘴,把手机递过去。
陆清辞把手机举到耳边。
“小泽儿。”
白泽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从方才跟顾衍辰说话时的正经,变成了陆清辞最熟悉的那种委屈巴巴的撒娇。
和读博时他实验失败蹲在走廊里、自己走过去揉他的头时一模一样。
“师兄!你都不来陪我了吗?”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唇角弯起来了。
“小泽儿,师兄都陪你四日了。还说师兄没陪你啊?”
那语气里的一点纵容一点哄,和从前在实验室门口一模一样。
“可是师兄大后天就要走了!”
白泽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我舍不得。”
陆清辞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右手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等放假你就可以来找师兄了。你坐高铁四个小时——嗯,四个小时能到云城。
师兄这身子骨怎么走?一步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右手从后腰上移开,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乖乖的。
晚上来师兄这儿,让辰儿给我们做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白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又委屈了几分:
“可是我不知道地址。”
陆清辞的手指在毛毯上轻轻敲了敲。
“你问辰儿——”
“那师兄过来接我好不好?”
白泽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狡黠。
陆清辞眨了眨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很短。
“师兄我双腿不便,腰也疼,车都开不了,怎么接你?”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在自己面前轻轻拂过那两条空荡的裤管,“难道要师兄爬出去?”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
然后白泽的声音飞快地传过来:“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
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陆清辞把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毛毯上。
“好了,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他说,声音温温的,“晚上见了面,师兄让你先点菜。让辰儿给你做。”
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挂断。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抬起头——顾衍辰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裤缝。
他看着他的眼神和在遮阳棚下问“他是谁”时一模一样,和在客厅里说“我想要不一样的称呼”时一模一样。
“辰儿。”
他把手机递过去,“把你的微信和电话存进哥哥手机里。
再帮哥哥把地址发给小泽儿。他知道该怎么来。”
顾衍辰接过手机。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寥寥几个常用联系人,先打开通讯录,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输入“辰儿”两个字时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打开微信,扫码,添加,给自己的备注也写了“辰儿”。
他把地址复制粘贴发给白泽,发完之后又写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绕到沙发后面,弯下腰,两只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陆清辞的肩膀。
他的脸埋在陆清辞的颈侧,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的,有一点闷。
“清辞哥哥,”他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我给你按按腰。”
陆清辞的手从毛毯上抬起来,在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两下。“好。”他说,声音轻轻的,像被秋阳泡软了的茶水。
顾衍辰便从沙发后面绕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双手覆上他的后腰,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力道恰到好处地揉着。陆清辞靠进他肩窝里,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