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醒来的时候,傍晚的暮色正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把整间卧室笼在一片将暗未暗的灰蓝里。
他侧躺在床上,后腰上覆着一只滚烫的手掌,正一下一下地、力道恰到好处地按着。
那只手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摩挲一件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瓷器。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了顾衍辰。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脊背靠着床头柜,一只手给他按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裤缝。
他没有发现他醒了,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按着。
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微微泛着红,眼眶边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轻轻落在顾衍辰的脸颊上。
顾衍辰猛地抬起头。
“清辞哥哥,腰还疼吗?”
陆清辞的拇指在他泛红的眼眶边缘轻轻蹭了蹭,拭去那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
“不疼。辰儿别担心。”
顾衍辰弯下腰,把陆清辞从床上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陆清辞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压上来,带着一点没忍住的颤。
“你吓死我了。你一直睡,一直不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陆清辞把手从他脸颊上移开,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是哥哥不好,吓到我们辰儿了。辰儿别担心。
哥哥的身子就是这样,缓一缓就好。”
他停了一下,把手从他后背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拇指在他发旋处轻轻揉了揉,“别哭。
哥哥心疼,好不好?”
顾衍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侧更深地埋了埋。
陆清辞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脖颈上轻轻扫过,湿湿的,痒痒的。
他把下巴搁在顾衍辰的头顶,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声音轻轻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托上来的,温温软软的,被暮色泡得微微发苦。
“辰儿。哥哥的身子就是拖累,只是日后苦了你。”
顾衍辰从他颈侧抬起头。
他看着陆清辞的眼睛,近在咫尺,近到能在暮色中看见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落在唇角,不是落在额头,是落在唇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压抑着的颤。
“哥哥,我爱你。别这样说。”
陆清辞被他吻得怔了一瞬。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光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了,也不再是忍着不问的委屈了。
是更深更沉的、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认真。
他把右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哥哥不说。”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暮色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藤蔓间。
“小泽儿呢?”
“白教授在做饭。”
陆清辞把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重新搁在枕头上,然后朝他伸出双臂。
“那劳烦辰儿抱哥哥吧。哥哥没力气。”
顾衍辰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他从床上稳稳地抱起来。
陆清辞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那截空荡的裤管垂在他臂弯处轻轻晃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走出卧室,走向客厅那片被暖黄灯光和饭菜香气填满的、温热的、安心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