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的时候,陆清辞醒了。
不是被后腰那处旧伤惯例的酸胀叫醒的,也不是被残肢在清晨时分偶尔发作的抽痛惊醒的。
他是被一阵温热的、均匀的呼吸声叫醒的。
那呼吸落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轻得像梧桐叶被风吹动时叶背翻过来露出的那一面浅白。
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
不是以往醒来时冷冰冰的床铺和僵硬的腰背,是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身后将他整个人妥帖地拢在怀里。
后腰上覆着一双手掌,正在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疾不徐,不知道已经按了多久。
他微微动了动,那双手便停住了。
“清辞哥哥,睡得好吗?”
顾衍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覆在顾衍辰按在他后腰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这应该是自从双腿截肢后,睡得最好的一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晨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藤蔓间。
“以往醒来,腰就僵得厉害。
有时天气变化,残肢也跟着闹腾,往往都要缓好久才能活动。”
顾衍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把手从他后腰上移开,往下探去,轻轻覆在那两截残肢末端。
隔着薄薄的家居短裤,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揉着,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酸痛。
“哥哥,以后我照顾你。”
陆清辞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唇角弯起来。
“好。”
他说,声音轻轻的,“只要辰儿不嫌弃哥哥就好。”
顾衍辰又给他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他擦了脸和手。
洗漱过后,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穿过走廊,轻轻放在沙发上。
那条深灰色毛毯被展开,妥帖地盖在他腿上。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面包机跳起的脆响,不一会儿,顾衍辰端着托盘走出来——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茶几边缘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吹了吹,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看着那只勺子,张开嘴,把粥含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辰儿自己也吃。”
他就着顾衍辰的手又喝了几口粥,吃了小半个煎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衍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刚收拾好碗筷,门铃响了。
他擦干手,走过去开门。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神色恭敬。
顾衍辰侧身让他进来。“你在客厅等一会儿,我去书房拿文件。”
助理走进客厅,脚步忽然顿住了。
沙发上侧躺着一个人——白色衬衫,深灰色毛毯盖到腰际。
那个人正靠在靠枕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冲他微微弯起来。
“您好。我找顾总。”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轻。
陆清辞把手机搁在毛毯上,冲他点了点头。
“那你等他一会儿。”
他朝厨房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你自己去倒水可以吗?
我行动不方便。”
助理连忙说不用不用,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目光不敢往沙发上多看一眼。
顾衍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助理坐在单人沙发上,便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总部搬迁的方案我批了,云城那边的办公楼选址,三天内给我最终方案。”
助理站起来接过文件。
“好的顾总。还有一件事,云城分部的人事调整方案需要您签字。”
顾衍辰点点头,接过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字。
然后把文件递回去。
“华大周边那套房子,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已经交了定金,明天可以拿到钥匙。
按您的要求,一楼,没有台阶,无障碍入户。”
“明天。”
顾衍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让助理等一等。
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抱起来。
陆清辞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那截空荡的裤管在他臂弯处轻轻晃着。
“客厅沙发太软,哥哥靠久了腰不舒服。
先去床上躺着,我处理完就过来。”
助理看着自家总裁抱着那个人走进卧室,脚步很稳,背影很轻。
他低下头,把文件夹打开,假装在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