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离开后,顾衍辰关上门,转身回了卧室。
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床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上。
陆清辞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把手从毛毯里伸出来。
顾衍辰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抱住他。
“清辞哥哥,今天天气很好。
我带你出去外面逛逛可好?”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那一点沙哑。
“辰儿不处理公司事务了?”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搬迁方案已经批了,云城那边的办公楼选址让他们三天内报上来,华大周边的房子明天就能拿钥匙。”
顾衍辰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我带哥哥去逛逛?”
陆清辞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唇角微微弯着。
“好。”
顾衍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有一整排新衣服——柔软的羊绒衫、棉质衬衫、宽松的休闲裤——都是他前一天让人按陆清辞的尺码买来的。
他取出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走回床边,把手掌覆在那件羊绒衫上,轻轻按了按。
“这件很软,不会磨皮肤。裤子是松紧腰的,不会勒。”
陆清辞低头看着那件羊绒衫。
“辰儿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你睡着的时候。”
陆清辞没有再说话。
他由着顾衍辰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睡衣褪下来,换上那件米白色羊绒衫。
换裤子的时候,顾衍辰的动作格外轻——先套上左腿的裤管,再套上右腿,然后把裤腰拉上来,在松紧带的位置仔细理平。
那两截残肢末端在宽松的裤管里轻轻晃了晃,他把裤管妥帖地收好,抚平每一道褶皱。
退后半步,把陆清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哥哥好美。”
陆清辞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把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折叠好,搁在床头柜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便完完整整地露在晨光里,温温润润的,像被秋阳照透的深秋湖水。
顾衍辰下意识也跟着眨了眨眼。
“哥哥不戴了吗?”
陆清辞把手放下来,搭在毛毯上。
“不戴了。”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晨光落在窗台上。
顾衍辰弯下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穿过走廊,出了门。
车库里,他把陆清辞轻轻放在宾利后座上,展开那条深灰色毛毯盖在他腿上,又把手套箱里那瓶止疼药拿出来放在座位旁边。
关上后座车门,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
他转过身,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只保温杯。
“温水,哥哥路上喝。”
又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苏打饼干,哥哥胃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他把保温杯和饼干放在副驾上,扣好安全带。
“清辞哥哥,我们去商场给你买几件衣服,还有你用的药膏,再买点明天路上吃的零食,好不好?”
陆清辞靠在软垫上,目光从后视镜里落进那双正看着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里。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都听辰儿的。走吧,辰儿带哥哥逛逛。”
宾利从车库里缓缓滑出来。
白省的秋阳正好,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晨光照着,金灿灿的,像谁把整个秋天都铺在了这条路上。
陆清辞侧躺在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
顾衍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正看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前天清晨,在帝大梧桐树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冲他弯起唇角说“你是?”。
那时候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他在自己车后座上,穿着自己挑的羊绒衫,说“都听辰儿的”。
把方向盘握紧了些,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