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停在顾氏商场正门外的时候，白省的秋阳正好爬到梧桐树梢。
顾衍辰把车停稳，拉开后座车门。
陆清辞已经从软垫上撑坐起来，米白色羊绒衫衬得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还带着几分病气，但至少不是那种让人揪心的苍白了。
顾衍辰把轮椅从后备箱取出来展开，又从后座拿出一条更厚实柔软的新毯子搭在轮椅靠背上。
然后他弯下腰，把陆清辞从后座稳稳抱上轮椅。
毯子被展开盖在腿上，边缘仔细掖进两侧。
他直起身，握紧轮椅推手。商场门口，经理已经早早等着了。
他看见自家总裁推着一架轮椅从停车场的方向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米白色羊绒衫衬得那人眉目温润如秋阳，腿上盖着深灰色厚毯，面容清隽温和。
经理连忙迎上去，在距离轮椅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顾总。”
顾衍辰点了点头，推着陆清辞径直往商场里走。
商场里很安静，大概是提前做了清场，偌大的一楼只有几个柜员远远地站着。
他直接往扶梯旁的高端服饰区走去，在一排柔软的羊绒衫前停下来，松开推手，走到货架前一件一件地摸过去。
指尖从面料上滑过，料子不舒服的便直接略过；柔软的、不扎手的，才取下来拿到轮椅前比划。
他挑的全是柔软不勒身子的款式，领口宽松的棉质衬衫、羊绒开衫、几条松紧腰的家居长裤，在陆清辞身上一件一件地比划过才满意。
经理拎着衣服跟在后面。
“把这个款，还有这个款，按这个尺码，各包三件。”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经理连忙记下。
他又推着陆清辞往药品区走去，在货架上找到那个深蓝色扁圆罐的药膏——
和昨晚在陆清辞残肢上涂的那罐一模一样，把货架上仅剩的几罐全拿下来放进购物篮。
然后推着陆清辞往办公区走去。
电梯门合上，将商场柔和的灯光隔绝在外。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白省的天际线。
他把轮椅推到办公桌旁边停稳，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抱起来，自己坐进办公椅，然后把他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隔着米白色羊绒衫一下一下地按着。
经理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将几袋衣服和药膏轻轻放在茶几旁边。
顾衍辰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去买些零食。好消化的，不油腻的，苏打饼干、酸奶、果泥之类的，挑最好的。
再拿一条羊绒膝毯。”
经理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阖着眼，后腰上那双手还在一下一下地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辰儿，哥哥这身子骨不争气。稍微坐一会儿，腰就疼得受不住。”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连逛个商场都要你抱着。”
顾衍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那以后辰儿给哥哥按。每天都按，不让哥哥疼。”
他看着陆清辞的侧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从落地窗前收回，落在自己手边的轮椅推手上。
那里有光——不是商场里柔和的人造光，是秋阳，温温润润地洒在玻璃幕墙边缘。
顾衍辰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隔着羊绒衫，在那处旧伤的位置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