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陆清辞正在跟沈惊云说“两个都疼”。
沈惊云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两只手叠在师父掌心里,旁边的周青寒没有抽手,安安静静地让师父握着。
“清辞哥哥,饭做好了。”
顾衍辰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袖口卷到肘弯以上。
陆清辞把手从两个徒弟掌心里轻轻抽出来。
“小惊云,青寒,你们先出去等师父好不好?”
沈惊云站起来,周青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沈惊云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周青寒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带上了门。
顾衍辰走到床边,弯下腰,把那条虚拢在陆清辞腿上的羊绒毯掀开。
方才痉挛时卷起的裤管还堆叠在膝盖处,那两截残肢末端安安静静地伏在床单上,疤痕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他把裤管一层一层地放下来,动作极轻极慢,放好之后用掌心把布料边缘抚得平平整整。
“清辞哥哥,能坐吗?”
陆清辞把手撑在床垫上,试着动了动腰。
“一小会儿。无妨的。”
顾衍辰弯下腰,把他从床上稳稳抱起来,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沈惊云和周青寒并排站在餐桌边。
助理也在,他买了菜之后被顾衍辰留下来一起吃,此刻正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自家总裁怀里那个人身上。
顾衍辰把陆清辞轻轻放进椅子里,从沙发上拿来靠枕塞进他后腰处,又把那条薄毯盖在他腿上。
“都坐吧。”陆清辞把手搭在餐桌边缘。
几个人这才坐下来。沈惊云坐在师父左手边,周青寒挨着沈惊云。
顾衍辰挨着陆清辞右手边坐下,助理坐在对面。
陆清辞拿起筷子,手指刚收拢,手臂抬起来的一瞬间,后腰那处旧伤被手臂的动作牵动了——那根生了锈的钉子又往里楔了半分。
他的手在筷子尖上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别人都没有注意到,但顾衍辰看见了。
他伸手拦住陆清辞的筷子,把它从陆清辞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碗沿上。
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最嫩的肉,在碗沿上仔细剔去细刺,左手托着,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看着那块鱼肉,又看着顾衍辰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这以前是腿脚不便,现在手也不便了。”
他把那块鱼肉含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顾衍辰又喂他喝了几口汤,他没有再摇头,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
“哥哥够了。辰儿自己吃。”
顾衍辰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回沙发上,侧躺好,垫上靠枕,盖好毯子。
然后回到餐桌边,端起饭碗。
他吃得很快,每一口都低着头,但每隔一会儿就抬起头,朝沙发那边看一眼。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每次他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便会微微弯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菜没有怎么动,但所有人都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