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他擦干手，拎着垃圾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看着助理关上门，目光才转向茶几旁坐着的两个徒弟。
“小惊云，青寒，你们想再在师父这里坐会儿，还是想回学校？”
沈惊云从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抬起头，答得飞快：
“陪师父。”
陆清辞把手从毛毯底下伸出来。“那就再陪师父坐一会儿。
你们跟我讲讲，我离开这半个月，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沈惊云摇了摇头，周青寒也摇了摇头。沈惊云抢着开口：“没有师父，都挺好的。
只是我们想你想得不行，天天都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看着沈惊云那张皱巴巴的脸，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那就是没有好好认真上课咯。”
“师父！”
沈惊云从地板上弹起来，膝盖差点撞到茶几边缘，“这是人之常情啊！”
“什么人之常情，不是我上课就不好好听的人之常情？”
陆清辞把“人之常情”四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但唇角已经开始弯起来了。
沈惊云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对啊，师父，你听我狡辩——啊不对。”
他把自己的嘴捂住，眼睛瞪得溜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一声。
“行，师父听你狡辩。你狡辩吧。”
他换了个姿势，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
沈惊云从茶几旁边绕过来，在沙发边蹲下，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力道极轻极轻，脸埋在他的胸口。“师父，你听我坦诚。”
他的声音从陆清辞的衣襟里传出来，闷闷的。
陆清辞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拇指在他发旋处轻轻揉了揉。
“你啊。”
他的目光越过沈惊云的肩膀，看了一眼周青寒。
周青寒坐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弯着。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天色已经从暮色蓝变成了沉沉的夜色。
他把手从沈惊云头顶收回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们回学校吧。不然，晚了我也不放心。”
他看着沈惊云抬起的那张舍不得的脸，又问，“要不要送？”
周青寒从椅子上站起来。
“师父，你好好休息。我们走路回去就行了。”
陆清辞把手从沈惊云手背上移开，在他还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
辰儿，你帮哥哥送送他们。”
顾衍辰从厨房走出来，把围裙挂在椅背上，朝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沈惊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跟上周青寒往门口走去。
陆清辞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目送着他们。
沈惊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冲他摆了摆手，那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挥了挥。
像秋天最后一片银杏叶，温柔地、不舍地在枝头摇了摇，然后安安静静地落回了毛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