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又给他按了一会儿腰，直到陆清辞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说“可以了”。
陆清辞抬手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微微侧过头看着顾衍辰，唇角带着一点温温软软的笑意。
“辰儿，是哥哥带你出去吃，还是我们回家做？”
顾衍辰的手还覆在他后腰上，拇指隔着羊绒衫在他那个最常酸胀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哥哥看了一上午论文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那种把心疼都藏在喉咙里的沙哑，“我们就在学校吃吧。我不想哥哥来回折腾，吃完哥哥还能休息会儿。
哥哥带我去尝尝你们学校的食堂，好不好？”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
这个人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他这里却连“我想吃食堂”都要加一句“好不好”。
他把手从沙发上抬起来，手背朝上，在顾衍辰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听辰儿的。
那辰儿抱哥哥到轮椅上，我们去吃饭。”
顾衍辰弯下腰把他从沙发上稳稳抱起来，轻轻放进轮椅里。
又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只小靠枕，塞进他后腰和轮椅靠背之间的空隙，再把那条羊绒膝毯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边缘掖进两侧。
然后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正午的秋阳正好，银杏叶落了满地，被光照着，金灿灿的铺了一路。
轮椅从行政楼的无障碍坡道缓缓下来，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陆院长好”“陆老师好”“院长去吃饭啊”——声音此起彼伏的，陆清辞一一点头回应。
好几个学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后那个推轮椅的年轻男人身上，有人走出去好几步了还回头看一眼。
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打菜的窗口排着队，铁盘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靠门坐着的几个学生最先看见那架轮椅，筷子停在半空中。
“陆院长来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那些脑袋一颗接一颗地转过来，像向日葵田被风吹过。
顾衍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轮椅刹停，陆清辞抬头看窗口的电子菜单，他俯下身凑近：
“哥哥想吃什么？”
“清淡些的就好。”
顾衍辰往窗口走去，挑了几样菜一一问过调味和做法才让人盛进餐盘。
端回来时，托盘上搁着两份盒饭——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小份清蒸鱼，还有两碗白米饭。
他把清蒸鱼的细刺一根一根剔干净，把鱼肉夹进陆清辞碗里。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推推搡搡地凑过来。
领头的那个陆清辞认得——大三的，篮球队的，上学期概率论差点挂科，被他叫到办公室补了三回作业。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
“院长，这位帅哥哥是谁啊？
刚才您进食堂我们就看见了，一路推着您过来的，吃饭还帮您剔鱼刺——”
陆清辞把手从毛毯上抬起来，拉过顾衍辰搭在餐桌边缘的那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你们院长我的小朋友。”
他说，声音轻轻的，含着满满的笑意。
男生惊呼一声：“哇！”
这一声“哇”像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周围几张桌子的学生齐刷刷转过头来，有人把筷子搁下了，有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凑过来看，还有几个女生从包里翻出手机。
那个温柔儒雅的陆院长，那个坐着轮椅的陆院长，那个每次上课都被学生们围着问问题的陆院长——竟然有小男友了。
篮球队的男生捂住胸口，做了个夸张的哭脸。
“院长，你给我介绍一个帅哥哥好不好？我室友天天秀恩爱，我受不了了。”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把他那张皱巴巴的委屈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院长我只管教书，不定姻缘。”
他转过头看着顾衍辰，“辰儿，你们公司有合适的吗？”
顾衍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清辞的眉毛挑起来了。“什么意思？”
顾衍辰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我才不当红娘。我只想守着哥哥就好。”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把筷子都敲在碗沿上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陆院长，放过我们这些单身狗吧”，陆清辞靠在轮椅上，被顾衍辰从身后轻轻揽着，右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
他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脸庞，也跟着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