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在顾衍辰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
后腰上的手还在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只是安安静静地覆在那里,像一片被秋阳晒透的羽毛。
顾衍辰听着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眉心那道微微蹙起的纹路终于松开了,才极轻极轻地把他抱起来,穿过走廊,放进卧室的床上。
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毯子铺在被子上面,止疼药和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在陆清辞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到客厅,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找一位很权威的中医,明天到家里来。
对,擅长按摩和针灸的,最好是调理旧伤和神经痛的。”
他顿了顿,“价格不计。”
挂断电话后他走进厨房,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印着一只粉红小猪的围裙系在腰间,打开冰箱拿出下午助理送来的菜。
水龙头被拧开,砧板上响起均匀的切菜声,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清辞是被一种很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叫醒的。
不是厨房里锅铲碰着锅壁的声响,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不会吵醒他。
是一种更轻的、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低很低地说话,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但声线是顾衍辰的。
他睁开眼,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然后他发现那声音是从床头柜上传来的。
顾衍辰的手机搁在那里,屏幕亮着,视频通话的界面上,他的辰儿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印了一只粉红小猪的围裙。
锅里正煮着什么,白雾从锅沿升起来,把镜头熏得有些朦胧。
他偶尔侧过身尝一口汤,嘴里嘟囔着“淡了一点”,又往锅里加了小半勺盐。
通话时长——两个小时。
这个人在厨房里做饭,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卧室,又不忍心叫醒他,便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连了视频通话。
陆清辞没有出声,只是侧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系着小猪围裙的背影。
他正在切什么东西,砧板上的刀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混着灶台上汤锅咕嘟咕嘟的轻响。
他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然后门开了。
顾衍辰探进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汤勺——对上陆清辞含笑的视线,几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那截残肢末端,又移上来给他揉着后腰。
“哥哥,睡得好吗?我们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陆清辞没有回答。
他靠在顾衍辰肩头,伸出右手,手指轻轻落在顾衍辰的眼角——那里还泛着红,是下午哭过的痕迹。
他抚着那双眼睛,声音轻轻的。
“辰儿。
哥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坐着轮椅,教书育人,直到老去的那天。
可哥哥遇到了你,遇到了把哥哥放在心尖上的人。
是哥哥不好,惹我的辰儿伤心了。辰儿,哥哥对不起你。”
顾衍辰伸出手臂,把他从床上紧紧揽进怀里。
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箍在胸口。
“哥哥,你不用道歉。
哥哥喜欢教书育人,那辰儿就陪着哥哥。
哥哥转身,辰儿永远都在。”
陆清辞把脸埋在他颈侧。
“好。”
顾衍辰用那条羊绒毯把陆清辞仔细裹好,连人带毯一起稳稳抱起来。
餐桌边,他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举到他唇边。
陆清辞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粥很稠,米粒都熬化了,有鲫鱼汤的鲜味和极淡的姜丝。
“好吃吗?”
他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右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好吃。”
窗外的银杏叶正把满树金灿灿的叶子摇得沙沙作响,而他在他怀里,一勺一勺地,吃完了这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