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去厨房看了一趟药膳。
砂锅盖子揭开,一股温温润润的药香裹着鸡汤的鲜味漫出来,汤汁已经炖出了浅浅的琥珀色。
他用长勺轻轻搅了搅,又把盖子挪开半寸留了道细缝,才擦干手转身回了客厅。
他把陆清辞从沙发上稳稳抱起来,走到餐桌边,小心安顿在椅子里——
靠枕垫进后腰,羊绒毯盖到腿上,把筷子和勺子往他手边挪了挪。
餐桌那头,沈惊云还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臂弯里,嘴里念念有词:
“师父父有了大师兄,就不要小徒弟了。
哼。
大师兄是师父的心尖宝,小徒弟是师父的眼中草。”
他把脸侧过去,“我的命好苦啊——抄五十遍——手都要抄断了——”
周青寒坐在旁边翻着笔记本,表情纹丝不动,只有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顿了一下。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颗趴在桌上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那副皱巴巴的委屈脸。
他把手从毛毯上抬起来,落在沈惊云的头顶,摸了摸。
“行了,还在嘀咕。”
他看着沈惊云那双抬起来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师父做主,不用抄了。”
沈惊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还大师兄是宝,小徒弟是草。”
陆清辞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搭在椅子扶手上,“师父哪次对你不好了?
你撒娇卖萌,师父都宠着你。你还小徒弟是草。”
他朝厨房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尝尝,辰儿炖的药膳。”
沈惊云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双手作揖举到眉前,使劲晃了三下。
“师父父!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陆清辞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一压。“打住。”
两个字,不重,但沈惊云立刻把嘴抿住了。
“再说就加五十遍——在原来的基础上加,抄一百遍。”
沈惊云把嘴巴抿成一条线,使劲摇了摇头,又使劲点了点头。
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还是该点,干脆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衍辰从厨房端着那只白瓷汤碗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眉眼弯弯地翘起嘴角。
他在陆清辞身边坐下,舀起一勺汤,吹了又吹,嘴唇碰了碰勺沿确认不烫了,才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低头喝了一口。
药香混着鸡汤的鲜,枸杞的微甜在舌尖化开,温温的、绵绵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
“好吃。”
他靠在椅背上,顾衍辰又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过来。
他看着他——这个方才在厨房里守了不知多久的人,这会儿专心致志地举着勺子,像是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餐桌那头,沈惊云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看师父,又看看顾总,再看看旁边的大师兄——周青寒正好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
沈惊云继续把脸埋进手心里假装不存在。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一室药香里,只有汤勺轻轻碰着碗沿的声响,和他低头喝汤时微微弯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