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终于结束了。
几个主管合上文件夹,刚松了口气,便看见沙发上那个人把手从大衣底下伸出来,朝他们的总裁轻轻招了招。
顾衍辰几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他刚从沙发边离开不到几分钟,这只手又凉了。
他把那只手合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拇指在微凉的指尖上轻轻蹭过,目光下意识扫向陆清辞的后腰——
那处旧伤今早才刚松快了些。
“清辞哥哥,怎么了?是不是腰疼了?”
陆清辞摇了摇头,撑着沙发垫子慢慢坐起来。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腰背发力时眉心极快地蹙了蹙,然后被他轻轻抹平。
他靠进沙发靠背里,冲那几个主管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温的,像被落地窗涌进来的秋阳泡软了的茶水。
“让你们见笑了。耽误你们工作了。”
一个年轻主管忽然伸出手,指着陆清辞,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是华大瑞衡书院的院长?”
顾衍辰转过头,一记冷眼扫过去。
那眼神极淡极轻,像一片冰刃落在对方的手背上。
那人的手立刻放下去了,像被火烫了一样。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好几息。
顾衍辰站起来,手从后面环住陆清辞的腰,那只手稳稳地、占有欲极强地护在他后腰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又像被烈火淬过,冷硬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深情。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陆清辞教授。”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以后,但凡在公司,你们要比敬重我一万倍来敬重他。
不然,趁早走人。”
陆清辞把手从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
“辰儿,你啊。”
两个字,温温软软的。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员工,朝他们微微点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众人纷纷被他温和的气质所折服。
他的眉目舒展着,唇角微微弯着,米白色开衫羊毛衫衬得他越发儒雅。
他们看着旁边那架轮椅,看着他盖在腿上的厚毯,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那张华大招生简章——
最出名的那个学院,最出名的院长,坐在轮椅上,被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问问题。
现在他就在他们面前,温温和和地笑着,跟他们说“只是普通人”。
有人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汇报时低了许多。
“陆教授,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和总裁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放得极轻。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背上,手从顾衍辰手臂上移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快去处理文件吧。哥哥坐会儿,躺的久了。”
顾衍辰站起来,按下内线叫助理进来。
“把加急的文件拿来我审批。再去拿一条厚实的羊绒毯送来。”
助理应声出去,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叠文件和一条新毯子推门进来。
顾衍辰把自己那件大衣重新披在陆清辞肩上拢好,又把新毯子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然后走到书柜前,从一排排经济学专著中抽出一本数学期刊——他让人订的,云城华大瑞衡书院的最新院刊。
他把杂志轻轻放在陆清辞手边。
“哥哥看会儿杂志。我很快就好。”
陆清辞低头看着那本院刊,封面上的“瑞衡书院”四个字在秋阳里微微泛着光。
他把杂志翻开,唇角弯了弯。
顾衍辰走到办公椅上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在看杂志,他在签文件。
只是每隔一会儿,那个正在批文件的人还是会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手探进毯子底下摸一摸那截残肢末端的温度。
确认没有发凉,再把热水袋换好重新塞进他手边,回到办公椅上,拿起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