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射灯，光从料理台上方落下来，在瓷砖上铺开一片温温润润的琥珀色。
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夜风裹着窗外银杏叶的沙沙声钻进来，把灶台上那锅鲫鱼汤的热气吹得微微偏了方向。
陆清辞坐在轮椅上，后腰处垫着小靠枕，腿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羊绒毯。
他是在顾衍辰把他抱向沙发时伸手轻轻拦住他的。
“辰儿，推我去厨房吧。哥哥想看着你做。”
他靠在轮椅背上，微微仰起脸。
顾衍辰便把轮椅推到厨房门口那个不挡路又能看清整个料理台的角落，仔细刹停。
靠枕塞进后腰，毯子边缘掖进腿侧。
然后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印着一只粉红小猪的围裙系在腰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地响着。
小油菜在水流里翻了个身，他把根部的一点泥土细细冲净，沥水篮里便铺了一层青翠。
接着是胡萝卜，削皮刀在他指间轻快转动，薄薄的皮打着卷落进垃圾桶。
然后他从沥水篮里捞出一块嫩豆腐，放在砧板上，用刀划成小方块，刀刃蘸了水，豆腐没碎，切口整整齐齐。
陆清辞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切豆腐时微微低着头，那几缕翘起的碎发在射灯下投出细细的影，侧脸的线条被暖黄的光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砧板，嘴角有一点不自觉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在给心爱的人做饭时自己都没察觉的、从心底漫上来的温柔。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个背影，轻轻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人没有看镜头——正低着头，把豆腐一块一块滑进汤锅里，鲫鱼汤的热气漫过他侧脸的轮廓。
把那一贯冷厉的线条晕染得温温软软。
陆清辞低头看着这张照片，打开微信，把它发到了朋友圈。
他没有分组，没有屏蔽任何人。
配文只有一句：辰儿，哥哥写了半生的论文，也道不尽你万分之一的爱意。
然后他把手机搁在膝盖的毯子上，继续看着那个还在灶台前忙碌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发出之后，不到十分钟，沈惊云截图发到了华大数学系的年级群。
周青寒转发到了瑞衡书院博士生群。
几个年轻教师看到后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华大信息学院的官微小编在评论区发了一排感叹号，医学院的学生会账号下面有人艾特了那位沈院长。
甚至校外的校友群都开始有人问“这个人是谁”“辰儿又是谁”。
那张照片被转到校园墙上，点击量没过多久便破了万。
而厨房里，鲫鱼汤刚好滚了。
顾衍辰关小火，用长勺舀了一点点汤尝味道。
他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汤勺，围裙上沾了一小片极淡的油渍。
他的目光落在陆清辞手边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朋友圈的红心已经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排。
他放下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陆清辞身边，在轮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和陆清辞的目光平齐。
他把手机轻轻拿过来，看到那张自己系着围裙的背影，还有那行字。
“哥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鲫鱼汤的热气熏的。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
“嗯？”
顾衍辰把手机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伸出手，把陆清辞搭在毯子上的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极轻极缓。
“辰儿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说，目光落进陆清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
陆清辞看着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看着那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他把手从顾衍辰掌心里翻过来，手心朝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哥哥知道。”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被暖黄灯光泡软了的茶水。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而他的辰儿蹲在他面前，围裙上沾着油渍，眼里全是他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