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在浅灰色被子上铺开一小片温温软软的光晕。
窗户开了一条极细的缝,夜风裹着银杏叶沙沙的响声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顾衍辰让陆清辞侧躺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照老中医教的手法给他按腰——
先在腰眼上缓缓推,再顺着脊柱两侧一道一道地理,最后在酸胀最明显的那几个穴位停下来,用拇指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
陆清辞阖着眼,后腰的钝痛被那双滚烫的手一点一点地揉散了,整个人从腰椎到肩背都松快下来。
按完腰,顾衍辰又把手移下去。
那两截残肢安安静静地伏在床单上,他把药膏在掌心揉开,从末端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推,指腹均匀地划过每一寸皮肤,连那道银白色旧疤的边缘也没有漏掉。
做完这些才关了灯,躺下来,把陆清辞轻轻揽进怀里。
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腰继续一下一下地揉着,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掌心轻轻覆在那截残肢末端。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被压得有些发闷,却一字一字很笃定。
陆清辞睁开眼,把手从毯子里抬起来,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辰儿从帝大第一眼起,就把所有的紧张、笨拙和滚烫的爱,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这儿了。
他抚着这张脸,拇指在他眉骨上缓缓滑过。
“辰儿,你想好了吗?跟哥哥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
顾衍辰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没有落在额头,是落在唇上,有力地、深入地,像是要把他说出口的每一个不确定的字都堵回去。
“哥哥,辰儿爱你。想一辈子陪着你。”
陆清辞的手从他脸颊上移开,落在自己后腰上,轻轻按了按。
残肢末端被顾衍辰的掌心焐着,温热的,不再发凉。
他抚过那截残肢,声音轻得像被床头灯暖黄的光泡软了的茶水。
“辰儿,跟哥哥在一起,你不嫌弃哥哥残疾又病弱吗?”
顾衍辰摇了摇头。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陆清辞颈侧蹭过去,没有犹豫。
陆清辞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抚过那几缕翘起的碎发。
他看着窗外那株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银杏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那等哥哥先把这几天的课上了,我们就去。”
顾衍辰从陆清辞肩窝里抬起头,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在床头灯下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欢喜。
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真的吗?哥哥?”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毯子底下的手在他残肢末端轻轻抚着。
陆清辞宠溺地点了点头。
“真的。”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几缕翘起的碎发,把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来。
“只是——辰儿,你都不问哥哥要点彩礼吗?”
顾衍辰在他颈侧闷闷地笑了,然后裹着被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我把自己嫁给哥哥,还要什么彩礼。我的都是哥哥的。”
陆清辞轻轻笑了一声。
“那辰儿以后可就不能反悔再问哥哥要彩礼咯。”
“不反悔。”
顾衍辰把他环紧了,脸埋在他的颈侧,嘴唇几乎贴着那片皮肤。
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个字都认真,“跟哥哥在一起,辰儿从来没后悔过。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陆清辞把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被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和他环在腰间的手一一挡住了。
他在黑暗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做了好事又不敢讨赏的孩子。
“好。睡吧,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