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衍辰刚推着陆清辞走出行政楼地下停车场,就被眼前的阵仗定住了脚步。
停车场出口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不是那种挤挤挨挨、吵吵嚷嚷的围堵,是安安静静地、自觉地排成了几排,把通道两侧堵得严严实实。
有数学系的,有信息学院的,有医学院穿着白大褂刚下实验课就跑来的,还有几个年轻教师抱着笔记本站在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停车场出口那架轮椅上。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进顾衍辰那双有点局促的眼睛里。
他冲他弯了弯唇角。
那个笑很短,像秋阳落在银杏叶上闪了一下,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人捂着嘴“啊啊啊”地叫起来,有人踮起脚举着手机,后排一个男生嗓门极大:“哇!正脸比照片还帅!”
沈惊云从人群里费力地挤到他们前面,被挤得书包带子都滑下了一边肩膀,脸上却笑开了花。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
“看也看了。该去上课了。”
那些此起彼伏的“陆院长好”“院长早”被他的声音轻轻按住,像潮水退去时一层一层地落下来。
到了办公室,顾衍辰弯下腰,把教案和U盘装进轮椅后方的收纳袋里,又把那只小背包背好,才推着他往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吱呀声。
快要到教室门口时他低下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哥哥,等下腰疼了就说,不许忍着。”
陆清辞宠溺地点点头。
拐过拐角,教室门口的走廊全是人。
不是他们班的,是其他学院的。
有人手里举着手机,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
沈惊云费力地从人群里挤过来,被挤得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上。
陆清辞把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其他学院的也来了这么多?我这轮椅都过不去了。”
沈惊云搓了搓手。
“这不是昨天晚上的朋友圈,我给转发了,然后就……”他看了一眼顾衍辰。
“就来了这么多人,专门来看辰儿的?”
陆清辞替他说完了。
沈惊云点点头。
陆清辞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啊。”
他把手收回来,在空中拍了拍。
走廊里那些交谈的、踮脚的、举手机的,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好了,看也看了。
该去上课去上课,该自习的自习——等下你们把我的辰儿都看害羞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打趣,一点纵容。
话音刚落尖叫声更大了。
众人让出了一条路,刚好够轮椅通过。
进了教室,过道上坐满了人,轮椅只能停在讲台旁。
沈惊云已经提前把PPT放好了,又把无线麦克风别在陆清辞领口。
顾衍辰把靠枕从背包里取出来,塞进陆清辞后腰和轮椅靠背之间的空隙,手隔着羊绒衫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腰。
陆清辞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才直起身。
“辰儿,你也找个位置坐吧。”
沈惊云立刻举手。
“师父!我给顾总留了位置了,就在第一排!”
那个位置其实是他自己的,笔记本还摊在桌上,笔帽都拔开了。
顾衍辰在第一排坐下来,正对着讲台,离陆清辞不过几步的距离。
陆清辞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
还是有些人在偷偷看第一排。
他把麦克风往嘴边移近了些,声音不大,但整个阶梯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听课。”
他停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来,“不然下次不带辰儿来了。”
台下立刻安静了。
齐刷刷的翻书声,笔记本摊开的沙沙声。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他看着台下那些终于安分下来的面孔,收起玩笑的语气。
“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