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把盖在腿上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清瘦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抬起手,手背朝上,朝顾衍辰的方向轻轻扬了扬。
“沈院长,这是我的小朋友——顾衍辰,顾氏集团总裁。”
那只手又转向沈院长,“辰儿,这是医学院的沈院长。
上次那个多出来的奖学金名额,就是沈院长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咱们书院的。”
顾衍辰从沙发边站起来,朝沈院长微微颔首,伸出手去。
“沈院长,幸会。常听清辞哥哥提起您。”
他的声音沉稳有礼,和方才抱着陆清辞哄睡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沈院长握住那只手,目光在顾衍辰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二十出头的年纪,肩线挺括,眼神锐利而克制,和他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顾总客气了。”
沈院长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顾衍辰弯下腰,把陆清辞手边的保温杯挪近了些,又把毯子往他胸口拉了拉,动作熟稔而自然。
“哥哥,我去做饭。沈院长,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哥哥。”
顾衍辰直起身,朝沈院长微微点了点头。沈院长摆摆手。
“顾总去忙,陆院长我会照看。”
顾衍辰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沈院长看见他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粉红小猪。
他系围裙的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
沈院长转过头,发现陆清辞正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靠在靠枕上,目光穿过半敞的厨房门,落在那道系着小猪围裙的背影上。
唇角微微弯着,弯成一道温温软软的弧线。
沈院长也跟着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陆院长去了一次帝大,就找了这么个贴心人?”
陆清辞把目光从厨房门口收回来。
“是辰儿不嫌弃我残疾、病弱。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孤身一人,直到老死。
不曾想,去了帝大,遇到了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辰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被夕阳泡软了的茶水,说到“辰儿”两个字时,那笑意从眉梢漫到了眼底。
“只要我一疼,他就哭。”
沈院长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接话。
他想起上次在电话里,陆清辞说“难道还要我这腿脚不便的陆院长亲自上门跟你说”,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是又在拿自己的身体打趣。
此刻他才发现,他那样从容地说起自己的病痛,是真的早已习惯了。
那些年他一个人就这么过,疼了自己忍,冷汗了自己擦,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陆院长,还是你有福气啊。”
他把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些,“什么时候喝喜酒?我也来喝一杯。”
陆清辞把手放在毛毯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夕阳里泛着柔柔的光。
“一定。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沈院长你啊。”
沈惊云一直安静地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他听师父说要喝喜酒,眼睛亮了一下。
他叉起一块苹果举到陆清辞嘴边,陆清辞看着他这副认真喂食的模样,轻轻笑了。
“小惊云,你自己吃。师父不吃。”
他把那只举着叉子的手轻轻推回去,“师父这病弱身子还要徒弟喂,等下被沈院长笑话了。”
沈惊云立马把叉子放下,端起那盘水果转身朝沈院长递过去,一双大眼睛诚挚地看着他。
“沈院长,您吃水果。”
沈院长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苹果,嚼了嚼,然后叹了口气。
他看着沈惊云那副被夸了一句就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着茶几上那摞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的抄写纸。
“还是你收了几个贴心小徒弟啊。不像我那些徒弟,一天天净气我。”
陆清辞把手覆在自己那截空荡的裤管上。
“这不是身有残疾,徒弟心疼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唇角微微弯着。沈院长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又在把所有的重量都往自己身上扛——把徒弟的贴心归于自己的身体不便,仿佛若非如此他便不配得到这般对待。
厨房里传来锅铲和炒锅碰撞的轻响,鸡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填满了整间客厅。
沈惊云还举着水果盘,夕阳正从落地窗一点一点地退到窗台边缘,把他们笼在一片将暗未暗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