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鲫鱼豆腐汤的砂锅盖子揭开,白雾裹着鲜香漫出来。
他解下围裙擦干手,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身上的毯子拢了拢。
“哥哥,能坐吗?不能坐我端过来喂你。”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围裙上还没摘干净的一小片葱末,抬起手轻轻替他拂掉了。
“坐一会儿吧。”
顾衍辰把他从沙发上稳稳抱起来,羊绒毯裹紧了些,几步走到餐桌边,小心放进椅子里。
靠枕早已塞进后腰和椅背之间的空隙,毯子边缘被他仔细掖进腿侧。
陆清辞把手搭在餐桌边缘,朝对面的沈院长微微侧过头。
“让沈院长见笑了。”
沈院长摆摆手。“我今天有幸尝尝顾总的手艺。”
他看了一眼陆清辞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在调整靠枕位置的顾衍辰,没有多说什么。
“沈院长,小惊云,快坐,别客气。”
陆清辞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朝空着的椅子轻轻扬了扬。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顾衍辰走过去拉开门,周青寒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好几个学生——都是那天上课没答出问题、被陆清辞提前下课后又红着眼睛去讨论室重新推导的人。
他们手里拎着水果和牛奶,站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进去。
周青寒只看了他一眼,顾衍辰便侧身让开了。
几个学生跟着周青寒鱼贯而入,走到餐桌边,站成一排。
周青寒看着靠在椅背上的陆清辞——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上那点血色还没完全回来,右手搭在餐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师父,你身体怎么样?”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几个低着头的学生,把手从桌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先吃饭。你们几个也找位置坐下。
辰儿,去添几副碗筷。”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周青寒已经转身去厨房了。
他们便轻手轻脚地在餐桌边挤着坐下来,谁也不敢出声。
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是顾衍辰的拿手菜,酱色浓稠;清炒时蔬择得干净,蒜片切得极薄;鲫鱼豆腐汤炖得白白的,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
沈院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看了顾衍辰一眼。
他想起那些膏药和中药饮片,想起刚才陆清辞说“只要我一疼他就哭”,又夹了一块肉。
顾衍辰坐在陆清辞旁边,端起那只白瓷小碗,舀了半勺鲫鱼汤,在碗沿上轻轻吹了又吹,嘴唇碰了碰勺沿确认不烫了,才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张开嘴把汤含进嘴里咽下去,又喝了几口,然后把头轻轻偏了偏。
“辰儿,你快吃。沈院长,尝尝,可还合你的口味?”
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但那股子从容温和的劲儿还在,“还有青寒,惊云,你们几个也快吃,不用管我。”
顾衍辰把碗放下,端起自己的饭碗。
他吃得很快,但每隔一会儿还是会侧过头看一眼。
沈惊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陆清辞,嘴里还含着肉,腮帮子鼓鼓的,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青寒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给旁边的师弟们夹一筷子菜。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餐桌边缘,看着满桌的人低头吃饭。
沈院长又夹了一块肉,沈惊云把鱼汤里的豆腐捞进自己碗里,那几个学生也从一开始正襟危坐慢慢地开始动筷子夹菜。
他把目光从他们身上轻轻扫过去,心里想,这大概就是热闹了。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满桌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升着,而他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弯着。